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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顧婆牽頭,林湘仔細看過契書,和五人一一簽訂了短期合同。而后拎著零食,慢慢走回了家。
剛走到巷子口,她便看見院門前立著一個熟悉的人。
“七、林湘姐。”
沒等她出聲招呼,尋書放下臂彎里挽著的菜籃,僵硬地向她施了一禮,稱呼也喊得磕磕巴巴的,顯然是還沒能適應自己身份的改變。
“來啦。”林湘沒在意她的束手束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揚了揚手里提著的零食,她解釋道:“我今天出門,去了鳴玉坊一趟,正好順路買了東西,走,進屋吧,咱們吃點心。”
尋書低低“嗯”了一聲,像在林家時一樣,主動退守在她身后兩步之遙。這個位置既不會礙她的事,又能立刻上前幫忙。
“我說,尋書啊,”前頭的林湘有些苦惱,她可一點也不喜歡背后靈:“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丫鬟了,不用老是走在我后頭。”
回頭看對方,她的語氣認真又困擾: “你已經自由了,不用再對任何人低聲下氣、畢恭畢敬的。”
無論是在女尊世界的新生活,還是面前這姑娘對她的態度,林湘都很不習慣。
上輩子她就是個有點宅的社畜加網癮少女,從沒想過有一天過馬路會被車撞(她一直覺得這種待遇該給自家不做人的傻帽老板享用),更沒想過,死了以后還能走狗屎運穿書。
早知道會這樣,上輩子她看什么女尊np文,去看甜到齁的校園甜寵文不香嗎。哪怕穿成了惡毒女配,還能上網沖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唯一的朋友拿她當主子供。
“林…湘姐,我知道的。當丫鬟時養成的習慣,我以后都會改掉的。”尋書乖乖答。
“這還差不多。”推開了門,為了活躍氣氛,林湘做了個酒店迎賓似的夸張版歡迎手勢,語氣輕快:“好了,尋書姑娘,進來吧。”
這間二進小院足有七八百平,是原主自己的私產,初見時可把林湘嚇得夠嗆。她一個連七八十平小窩的首付都沒攢夠的社畜 ,哪里會想到能少奮斗叁十年?
對此,林湘唏噓不已,簡直是投胎決定命運啊有木有。
兩人繞過影壁進了垂花門,直奔西廂房去,林湘就住在這里。
“真的不用把過去照顧您的下人叫過來嗎?”尋書又一次勸。
林湘姐自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沒干過任何粗活,現在卻一個人搬出了林家。尋書無比懷疑,如果她不常常看望,林湘會活不下去。
“不用,我不喜歡他們。”林湘嫌惡地蹙眉。
有道是主不嚴下不正,原主生父早亡,母親又不疼她,活得軟弱無依,縱得底下人一個個心里沒點逼數,除了尋書外,沒一個是好的。林湘剛穿越那段日子,臥病在床想喝杯熱茶,都得再叁囑咐。
想到這兒,林湘就覺得解氣。
下人們脾氣再橫,見尋書除了奴籍后還不是在她跟前跪舔。
林湘吊著除籍這顆甜棗兒,把一院子的下人支使得團團轉,最后,在離家前夕假作懦弱,推說不敢再次勞煩母親,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什么忙也沒幫,把那群下人的臉都氣成了鞋拔子。
“那就再找一批新的…唔……好甜。”
“是嗎?”松開掉渣的糕餅,示意尋書自己拿著,林湘眉開眼笑,自己也拈起一塊,輕飄飄轉移話題:“行了,我誰也不喜歡,你快吃點心吧,別說這些了。”
她就喜歡一個人自自在在的。身為一個打工人,24k純無產階級,林湘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任何人的伺候,不然,她也不會求著林娘子為尋書除了奴籍。
比起照顧她的仆從,她更想要一個互相扶持的朋友。
坐著吃了一會兒零嘴,林湘有些口干,可眼下有客人在,她也不好意思讓對方喝涼茶。早就到了吃飯的點兒,她索性起身去準備晚餐,順便把水給燒了。
尋書自然是會幫她的,兩人坐在井邊洗菜,天上的星星已經開始冒頭,庭院里光線熹微,每當這個時候,林湘就特別想念白熾燈。
“我今天去爹爹的書店轉了一圈,稍微收拾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話,一兩個月內,書店就能重新開張了。”一片片將白菜葉子剝開,她和尋書分享將來的打算:“按照之前說的,到時候我就雇你替我看攤收銀,你呢,就是我們書店的二東家。”
“好。”
“不過先說好,我也是第一次開店做生意,如果到時候虧損發不出工資,我一定同意你不干走人的!”林湘對自己并不是很有信心。
“我不走。”把洗好的菜葉放進篾籮里,尋書拒絕道。她是個耿直一根筋的人,一但下了決定,就誰勸也沒用:“林湘姐把賣身契還給了我,還求林娘子幫我銷了奴籍,我要報答你。”
“我搬家都是你在忙前忙后啊,如果不是尋書你教我,我現在連火都不太會生,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已經報答過我啦。”對尋書口中的報答,林湘不以為意。
“這不一樣。”尋書非常執拗,她有一點點為林湘傷心,“您是千金之軀,不應該做這些下人的活兒,都怪……都怪林娘子和正夫出爾反爾,把許諾給您的家產都收回去了。”她罕見地說了前主家的壞話。
“這也不怨他們,是我自己沒要。”對此,林湘一點也不遺憾。
原來的那個林湘是個倒霉蛋,不幸摻和進家中的嫡庶之爭,在大冬天被情緒激動的壞脾氣庶女推進了水池里。偏生岸上那兩個都是旱鴨子 ,折騰了好久才把她救上來。原主就這么翹了辮子。而庶女呢,也被盛怒之下的母親打了一頓。
這一打,又帶走一條人命。冷艷女殺手魂附亡軀,開始了她斗天斗地斗祖宗的輝輝奮斗史。原主呢,炮灰一個,死了就這么白死了。
這是原來的故事線。
林湘穿來之后,便宜母親看她還活著,也算有點良心,分家的時候要把原本準備給女主大人的家產分她一些,可林湘哪里敢要?不僅不要她還趕緊跑了。
就算蠻欣賞女主林沅,她也不愿意摻和進林家的破事里。
“而且,我也不算凈身出戶啊。尋書,咱們算算啊:八妹因為愧疚,臨走時塞給我五百兩銀子;還有書店——林、母親說先這家店前是為爹爹開的,所以將地契給了我;再加上這些年我在林家攢下的家私,你看,有錢、有房、有店。”林湘掰著手指,一件件耐心地數。
“你想想看,普通人或許一輩子也沒我富誒。”
林湘姐笑起來,眼睛也彎成兩泓新月,像極了不知柴米油鹽貴的富家小姐(雖然她的確是),尋書沒應聲,不忍出言打擊她,目光從對方翹起的唇角往下落,停在她的外袍上。
這件杏色的春衣是去年做的,林家家業龐大,名下有帝京最好的布莊和繡坊,故而,即便不受寵,林湘姐的日常用物也無一不精致華貴,只比王孫貴胄略差兩分,連春衣交領上小小云雷紋繡樣的每一次曲折流轉,都顯著十足的巧思。
但越精致的物什越需要精心呵護,就像林湘姐。
她的身子骨并不好,在林家時十指不沾陽春水將養著還好,現在自己過活了,生了病該怎么辦呢。
到時候,只怕抵了全部的家私,也沒辦法填補這個大窟窿。
“好啦。”眼看尋書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林湘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珠,伸臂攬住對方的肩,笑著和尋書解釋:“我呢,其實沒什么出息,只想一輩子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的,能混吃等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