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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
翌日。
傅采蘊要穿入宮的衣服已經做好了。因為是要入宮用,即便曹氏再怎么怨恨也是不敢怠慢半分,吩咐做工的人日夜趕工,又自己加了把銀子給工人嘗了點甜頭才做好了衣服。當曹氏見到那華服時,驚嘆得讓她不知道該開心好還是不開心好。
而且傅采蘊搬進來的這些日子,也讓曹氏逐漸明白她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本來她仗著傅采蘊年幼喪母,應該不諳世事才對。但沒想到,她可比傅采芙通透明白多了。雖然她還不太會用什么陰狠的手段來還擊,但至少她也不會讓對方撈到什么便宜。也許早年喪母,反而讓她更加聰慧明理。
當傅采蘊拿到衣服時,細細摩挲著也甚是歡喜。那是一件曳地八幅散花裙,裙上用金銀兩色的線繡成攢枝千葉垂枝海棠和棲枝孔雀,在海棠旁綴以東海珍珠,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而那棲枝孔雀又以真正孔雀的初生細羽捻入天蠶冰絲織成,間又夾雜極細赤金絲。衣上飾以明珰,綴以七寶,裙擺上的明珠隨著步履搖曳妙曼生輝,妙不可言。女孩兒都喜歡新衣服,這讓傅采蘊迫不及待地等到明日穿著它入宮去了。
“待老奴給姑娘細細打扮一番,準保姑娘將那六宮粉黛都比了去。”劉嬤嬤笑看著傅采蘊。這樣美的衣服與傅采蘊這樣漂亮的人相配確實是相得益彰,劉嬤嬤都等不及要為傅采蘊打扮了。
終于等到了入宮的日子,劉嬤嬤給傅采蘊的裙子配了辟塵蒼珮流蘇絳,頭上加了兩支羊脂色茉莉小簪,小巧精致而又不失秀氣,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兩只手各戴著藍白琉璃珠嵌手釧和珊瑚玉手鐲,腳上還襯著薔薇小靴。將傅采蘊打扮了一番后,四個丫鬟和劉嬤嬤看著眼前的女子都微微怔住了。精心打扮后的傅采蘊,簡直就像是天上的謫仙!
待人走到外頭讓甄氏和幾個哥哥見到,也是不由得暗自驚嘆。就連傅卓林,也在沉默地注視著她,目光沒有遠離。這個妹妹自小就長得好看,可是他們沒想到傅采蘊經過打扮之后竟然可以這般美麗脫俗,好像那洛水之神一樣,高貴動人,嬌美不可方物。
“太后見了,必定會歡心得不得了。”文昌大長公主笑著看著傅采蘊,這丫頭愈大跟永寧真是愈像了。
初一是命婦入宮請安的日子,傅采蘊有些忐忑地跟著甄氏上了馬車。對于這次入宮,她既是期待,又是忐忑。但最終還是被好奇戰勝了不安。雖然甄氏叮囑過她不要隨意把頭探出馬車外擺出一副一臉好奇的表情,但她還是忍不住將視線投出去。
傅采蘊從駙馬府到國公府,覺得國公府真是一座豪宅。但入了宮之后,只覺得國公府跟皇宮比起來卻是九牛一毛。無論是一座建筑,假山流水,石橋玉欄,無不彰顯著皇家氣象。那天子所居之地仿佛與生俱來就帶著一股莊嚴與肅穆。
雖然甄氏知道傅采蘊是個識大體的女孩兒,但畢竟是要入宮,她也不由得再三叮囑傅采蘊什么是該做的什么是不該做的。傅采蘊這次也不敢馬虎應對了,做得不好雖然不至于掉腦袋,但總歸是給祖母大伯娘抹黑,給父親母親抹黑。
傅采蘊遵足甄氏的指使進入太后的興寧宮,由于之前在馬車上已經反復默念了很多次,所以她一點禮數也沒有落下。直到太后讓她平身賜座的時候,傅采蘊才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外祖母。
太后身穿碧霞云紋赤金聯珠對月華紋宮裝,保養得宜珠圓玉潤的肌膚襯得她比起實際的年歲還要年輕不少。頭上配著日月升恒萬壽簪,與鑲琉璃珠顫枝金步搖,臉上流露出一種久居上位者的雍容氣度,祖母綠翡翠珠鏈垂在胸前,每一顆翡翠珠都渾圓通透,如拇指一般大小。
興寧宮比傅采蘊之前見過的宮殿都更大更恢弘,紫銅鎏金青花纏枝香爐幽幽地逸出香氣,香煙為太后的臉蒙上一層薄薄的輕紗。但即便是這樣,也能看出太后年輕時定然也是一個不世出的美人。
當傅采蘊抬首的那一刻,太后看著她,似乎微微地怔住了。不知是否是錯覺,隔著一層青煙,傅采蘊竟見到太后的眼中氤氳起了霧氣。“來,快過來外祖母這里。”
見到太后竟然招她上前,傅采蘊有些踟躕不定地望了望甄氏,見甄氏朝她微微頷首,這才放心地走了上去。
太后看著眼前不過豆蔻的人兒,一時百感交集。她與永寧……長得真是太像了。永寧長公主小時候在她的膝下承歡那可愛嬌憨的模樣,太后依然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沒想到到了此時,就連永寧的女兒,都長那么大了。
十幾載的光陰真是猶如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卻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傅采蘊見太后的手撫上的自己的臉頰,身體本能地微微一僵。但她很快便又反應過來了,只朝著太后甜甜一笑,“外祖母,是采蘊的不是,一直都沒入宮給外祖母請安,還望外祖母恕罪。”雖然眼前的婦人是大鄢最尊貴的女人,但她那關切慈祥的眼神讓傅采蘊難以對她心生畏懼。
“傻丫頭,外祖母又怎么會怪你呢?”聽著傅采蘊清脆的聲音,真猶一汪清泉緩緩地流淌過心間,沁人心脾的悅耳。她的話,又讓太后想起了永寧長公主。最后太后只是輕輕地笑了笑,“你跟你娘,長得真是太像了。外祖母看著你,都分不清你是永寧丫頭還是蘊丫頭了。”
傅采蘊還是頭一次聽到自己那身份高貴的母親被稱作“丫頭”,也不免低聲一笑。也沒想到自己才“頭一次”見到太后,她就這么親切地直呼自己為蘊丫頭。“如果外祖母想念母親,采蘊以后一定多些入宮陪外祖母說說話。不過外祖母可別嫌采蘊煩膩就是。”
太后眼角笑紋愈深,這女孩兒,怎么看都這么大方得體,言語間又不失少女的天真爛漫。話說得乖巧又不讓人覺得造次,那清脆的聲音聽著也舒心。
太后只恨沒能早些見到傅采蘊也填補心中對女兒的思念之情。但現在看起來雖然傅采蘊幼年喪母,人卻并不哀怨消沉,反而明麗乖巧,這也讓太后倍感安慰。這樣的女孩兒,才當得起是永寧的女兒,她的外孫女。
“蘊丫頭可愿意在宮中多留幾日陪陪外祖母?”太后見到傅采蘊,只覺得歡喜得很,就這么匆匆見上一面便將人放回國公府,下一次要見到她還不知要待何時。她自然不愿意輕易就放走傅采蘊。
面對太后唐突的話語傅采蘊又是一愣,也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下,只得訥訥地望了望甄氏。太后看著傅采蘊那木訥的模樣,也不由得笑了。
甄氏見小女孩向自己投以求助的目光,那無辜的模樣不失純真。甄氏連忙站起,恭謹地表示自己并無異議。
至于傅采蘊,心里頭倒是有幾分復雜。深宮固然好,權力的核心,恢弘大氣。但正是因為這里是權力的核心,而傅采蘊身邊又沒有人可以提點她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畢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能夠遵守這些繁文縟節混得人人稱贊沒有什么馬腳已經實屬不易,要記住宮里頭另一套繁雜的規矩只怕又是一個難題。
但當她看到太后眉慈目善地望著自己,眼里頭流露出的盡是寵愛,傅采蘊又不免稍稍安心了些。畢竟有一個這么寵自己的外祖母,想必就算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想必她也會包容自己吧?被偏愛的總是能夠有恃無恐一些。
太后又同甄氏多說了一些話,話題大多圍繞傅采蘊與傅卓林這對兄妹。自己和哥哥的事被太后這樣問長問短也讓傅采蘊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太后居然對自己與哥哥這么關切,就與尋常人家的外祖母無異。傅采蘊一念及此,心里又是一陣暖流流淌而過。
終于要到分別的時候了,甄氏行禮告辭,畢竟還有些擔心傅采蘊,因此又不免叮囑了幾句,這才離去。
“蘊丫頭,來同外祖母說說話,跟外祖母說說這些年你是怎么過的?”傅采蘊兄妹也不過是最近才搬到國公府,因此甄氏與他們相處的時日也不算多,可以告訴太后的自然也少。太后將傅采蘊招到身邊來,就像尋常親切的外祖母一般。她一想到傅采蘊與傅卓林在只有父親的照料下度過了這么好幾年,心下也隱隱有些難受。
對于傅懷遠的態度,太后一直是有些搖擺不定的。
單從人來說,傅懷遠的確是無可挑剔,人長得周正俊秀,玉樹臨風的倜儻模樣便是永寧長公主見了也芳心暗許。他的學問才情俱是不差,并非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但不知是否因了傅懷遠不是嫡長子,無法襲爵,太后對他總隱隱有些不滿,即便她挑不出傅懷遠的毛病。況且這門親事還是永寧自個求來的,總是讓太后覺得傅懷遠高攀了。畢竟是自己的親閨女,怎么樣都覺得是頂好的。
但此時永寧死了已五年有余,傅懷遠壓根就沒有續弦的意思,甚至沒有納過妾。不管是害怕一雙兒女年幼被欺負還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太后對他的做法是暗自欣賞的。然而,這卻又讓他的一雙兒女缺少應有的照料。
舍與得一直是相輔相成,猶如魚與熊掌不可得兼,一陰一陽相伴而生。
傅采蘊被她這么一問,只得避重就輕地盡量揀一些好的方面回答。畢竟太后喜歡聽什么不喜歡聽什么她自然心里清楚。過去了的事畢竟無法重來,又何必再要她老人家嘆息呢?況且傅采蘊也不希望太后責怪傅懷遠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應盡的責任。
作者有話要說: 先來劇透一下!下一章會有個很重要的角色登場喲
☆、混世魔王(修改)
“采蘊的課業倒是沒有落下,以前爹爹就在駙馬府里頭請了先生給我跟哥哥上課。但多是學《詩經》、《春秋》之流。到了國公府,則偏向于學習《女戒》、《女則》……但其實采蘊更加喜歡到書院里頭念書,可惜明心書院不收女學生……”因為同太后說的話多了,傅采蘊的膽子也開始大了些,居然還直白地發起了牢騷。
能夠到書院學堂去念書一直是傅采蘊的夢想之一。尤其是上回到了明心書院,更是讓傅采蘊對哥哥們羨恨不已,只想著能不能學那祝英臺女扮男裝地跑到明心書院念書。
對于內心早已被男女平等思想深深根植的她來說,雖然被迫接受了這個世道的書院只收男學生不收女學生的事實,但心中依然是憤懣難平。
太后聞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說什么責怪的話。只是微笑地望著傅采蘊,似乎想說些什么。大鄢由于前朝的開明治世而換來現在的夜不閉戶的大同盛世,太后站在帝國的頂峰如此之久,自然也并非思想固化之人。這個孫女她歡喜得緊,難得她有什么愿望想要實現,在不逾禮而又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她自然想助傅采蘊實現愿望。
當她正欲開口時,便被外頭匆匆走進的太監打斷。
只見一直在太后身邊伺候著的總管太監王安從殿外步入,跪下行禮,“太后娘娘,七皇子求見。”
只見他話音剛落,后頭就走來了一個男孩。男孩年紀比傅采蘊稍大一些,身穿藏青蟒紋錦袍,袖口處鑲金線騰云紋,腰間配著熠熠生輝的彩玉,隨著他的步子閃耀著七色的光澤。他頭戴鑲碧鎏金冠,濃濃的眉毛配著英挺的鼻梁甚是英武,那一雙深邃的眼如黑曜石一般透著點點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