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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嚇死我了……”穆崢日日將自己鎖在書房里,誰也不見,在外頭的傅采蘊說不擔心是假的。魏王于他而言就是救命恩人加上良師益友,這樣的一個人,現在就跟一個死人沒有兩樣,她還真擔心穆崢會做出些什么瘋狂的事來。
不過還好,事情似乎沒有她想象中這么糟糕。
穆崢環顧四周,宿醉過后,他的意識似乎在一點一點地逐步回來了。然而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卻見到了淚水流淌過她的臉頰。
“我知道你很難受……可畢竟木已成舟。父皇已經請了許多名醫,詔令全國的杏林高手到皇都來為魏王診治,治好者能得千金。三哥醒來也是遲早的事。”她一邊說一邊抱住了他的脖子,“你意志消沉也是難免的,可你別再把自己關著了……”
她混雜著一點哭腔的聲調讓他麻木的心隱約感到了一點刺痛。穆崢將她緊緊地摟著,“對不起,蘊兒,害你擔心了。”
還好,他的聲音還是沉穩淡定的。他似乎是已經酒醒了。
他現在已經成了家,理應對自己的妻子抱有一份擔當與責任。可自己卻這般自私地棄她于不顧,還讓她這樣干擔心……“這樣的事,以后不會了。”
與周遭的環境相比,他的聲音清冷且淡定,鎮靜得有些不同尋常。“整整三日三夜,我都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一切。”穆崢的笑容里有幾分慘淡。
那一日,他明明既開心又焦急地等著妻子從英國公府歸來。想著等她回來了,自己得怎么樣好好地同她親熱一番。結果卻等來了魏王遇刺這樣一個噩耗。
當時的他,確實有一瞬間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不要這樣勉強自己……”傅采蘊輕嘆一聲,“這本不是你的錯,這難題本也不需要你去解,你又何苦呢?”
“不。我欠著三哥一條命。”穆崢將人放開了,傅采蘊定定地坐在他跟前,穆崢此時的神色無比冷定鎮靜,一點也不像是喝酒喝了三日三夜的人。“況且江南之行我也有份替三哥謀劃,他出了事,我也有責任。”
就這樣輕輕巧巧的兩句話,穆崢似乎就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攬上身了。傅采蘊聽著心中微微有些酸楚,“所以呢……你要怎么辦?”
“我會向父皇請旨,親自去江南完成三哥未完成的事,同時替他報仇。”
“不行!”聽了穆崢的話,傅采蘊幾乎是脫口而出,“太危險了,三哥才剛剛出了這樣的
事……”她聽到有傳言,說魏王之所以被山賊襲擊,是因為當地太守與山賊串通一氣,將魏王的行蹤泄露了出去。
也就是說,這或許并不是一件單純的山賊襲擊貴客,魏王恰好中招,而是一起謀劃好的襲擊。
不過一切都是流言罷了,孰真孰假,傅采蘊還當真分不清楚。然而她只知道,不能讓穆崢到那么危險的地方去。“要是父皇知道了,也必不會讓你去的!”
穆崢只是冷定從容地看著她,不置可否。似乎無論她說什么,都改變不了他的心意。他只是無言地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如若我執意要去,就是父皇也攔不住我。”
傅采蘊知道他說到做到,她咬著唇,輕聲,“你方才不是說你不會再讓我擔心么?你怎么……怎么出爾反爾了呢?”
有淚水在她眼眶里打轉,似落未落的模樣讓他心疼。可一旦他決定了的事,便是所有人的無法阻撓的。更何況這是他想了三日三夜才得出來的結論,又如何能被這么幾滴淚水給輕易改變呢?
“你不需要擔心我。三哥疏漏的地方,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加周密。”穆崢低下頭凝望著她,雖然他臉色青白,可那雙眸卻深邃似海,仿佛蘊藏著許許多多看不到底的東西一樣。
傅采蘊一怔,禁不住愕然地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她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來。以往的他,不是向來都覺得魏王是個英明而又頂天立地的人么?
穆崢只是低下頭,輕輕地撫摩著她眼角的淚痕。
沒想到他的動作,卻更加激起了傅采蘊的不安與擔憂,本來忍著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阿崢……”沒想到自己這樣還是無法挽留他,傅采蘊吸了吸鼻子,像是破釜沉舟似的稍稍提高了聲音:“三哥他……不值得你冒這樣大的險。”
穆崢微微一怔,眼中有稍縱即逝的疑惑,但最后他只是低聲嘆了口氣,“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一回輪到傅采蘊吃驚了。她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著穆崢,仿佛想要從他的眼里捕捉到一些什么,“難道你都知道了?”
穆崢頷首,臉上的笑容依然是復雜而慘淡。“有一些是我猜的,剩下的四哥給我補全了。”剛開始他也不愿意相信這是事實,可燕王一件件證據擺到他跟前,讓他不得不相信這一切都是事實。
望著傅采蘊驚疑不定的神色,穆崢卻是冷靜平和的。仿佛當年的主角是她而不是他。傅采蘊恍然記起,曾經有一天,燕王進了穆崢的書房,并且在里頭逗留了約莫一個時辰。當時的她便很好奇,燕王到底是說了些什么穆崢才愿意見他的,而且還讓他在里頭留了這般久。
原來如此……原來燕王也是知情人之一。
一念及此,傅采蘊又不由得替穆崢感到難受。難怪他將自己關在里頭三日三夜,而且是這樣沒日沒夜地喝著他原先并不太喜歡的酒。當時的他,在受到了魏王遇刺變成活死人這樣大的打擊后,又被燕王告知了八年前的真相……傅采蘊根本不敢想象,若是這樣重的雙重打擊落到自己身上,會是怎樣的一分光景。
她根本無法想象,這三天穆崢是如何獨自熬過的。難怪此時他的眼神與決意是這樣堅定得讓人無法撼動。因為這是在他獨自承受著巨大痛苦之后所思量得出來的結果。
酒入愁腸愁更愁。傅采蘊看了看地上七零八落的酒瓶,神色黯然。或許有些事,就只能獨自面對。
是啊,被一個對自己恩重如山從小敬重的人這樣背叛,想來換著誰都受不了吧?
當他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其實當年要奪他性命,而他對自己種種的好不過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過錯……他又該何去何從?
“你還沒告訴我呢。”穆崢輕輕挑了挑嘴角,可他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你背著我偷偷去調查?你是何時起疑的?”
傅采蘊抿了抿唇,事已至此,似乎已經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去莊子時,你同我說了你小時候的事?我便是從那時開始起疑的……之前你告訴我,你在魏王府病了一場,只有三哥知道你近來必不能受寒……可后來,你卻墜入了寒潭……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巧合。”當時隆冬臘月,穆崢又為何會獨自跑到湖邊?傅采蘊一直帶著這樣一個疑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問他。
沒想到傅采蘊竟然會從這么細微的事情里想到了這樣一個疑點,再抽絲剝繭地追溯真相。穆崢的眼里不由得添了幾分贊許。自己總算也不是這般有眼無珠的,起碼在挑妻子的方面上,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愈發感覺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對……是三哥讓我去湖邊等他的。”夏夜的涼風穿過珠簾拂過二人,傳來陣陣涼意。黑暗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翻涌,穆崢的柔和的眼神不自覺地變得冰冷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取而代之
三天前,燕王就是在這樣的一片狼藉中找了一方凈土,爾后施施然地坐了下來。但與往常的嬉皮笑臉大相徑庭,燕王的神色無比凝重。
“七弟,這是天意。”燕王微笑著喝了口茶,全然無視了身邊的亂七八糟就像是廢墟似的。他望著坐在對面的弟弟,他的雙眼一點光澤也沒有。“先是太子,而后魏王。你才是天命所歸。”
盡管燕王覺得,此時同弟弟說出這樣一個事實有些殘酷,可他當年經歷的,可比這個殘酷多了。
雖然面前的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不能否認的是,這件事的確是因他而起。
若是一點點傷痛都受不住,又怎么能扛住整個大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