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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仿佛,那些亡魂已經被裹挾著成了她周身氣勢的一部分,沉沉地碾壓過來。
白鴿族族長心頭一滯,他見過幾個元帝級別的人物,但論氣勢,都比不得眼前這人,聽說她現在還只是一個元君?
白鴿族族長趕緊問好。
秦暖坐在主座上,看著眼前的老頭,再看看隨他而來的那些人類。
她沒有想問白鴿族族長,而是看向那些人類,道:“你們應該都很清楚,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殺異族,現在,你們卻旗幟鮮明地站出來要保一群異族人,就不擔心觸怒我嗎?”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
一個男人,應該是這些人的領頭人,上前道:“我們知道,現在除了陵陽市,哪里的日子都不好過,或者說,哪里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我們不敢觸怒你,但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們當初被異族驅趕著,走投無路的時候,是白鴿族收留了我們,他們一直以來都心存善意,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殺。”
秦暖似乎聽到了一個笑話。
“心存善意?真正心存善意的人,怎么會在別人家要被毀掉的時候,跑到別人家里蹭吃蹭喝呢?這個家里,時時刻刻都在上演著生離死別、家破人亡,所有殘酷的一切,都在這里發生著。”
“這里的每一絲元氣,都摻著本土人的血,這里的每一縷空氣,都飽含著本土人類悲愴的吶喊,然后你們心安理得地在這里霸占了幾條元氣裂口,趴在這片土地上不斷地吸食營養,把自己養得又肥又壯,然后說,我們心存善意,與人為善?”
秦暖輕笑:“這種話怎么說得出口啊?”
白鴿族族長被她說得漲紅了臉,那些人類也訥訥不能言。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白鴿族少年才出聲道:“位面毀滅,誰也無法改變,就好像一塊肉擺在那里,它遲早是要變質的,這個過程中,誰都能吃,我們也是為了族群能強大一點,才過來吃這塊肉,又不是我們造成這塊肉的變質。”
秦暖看向他,笑道:“這個比喻,倒也有點意思,確實不是你們造成這塊肉的變質,可你沒在吃這塊肉的時候,沒有想過,這塊肉的背后有多少生靈在為之哀嚎痛苦,你們吃得很開心很坦然,既然如此,就不要標榜自己的正義和善良。”
“你!難道這么一塊肉擺在你面前,你會不吃嗎?”
“我可以很肯定地說,如果那個位面上,是和我一樣活生生的生靈,有著一樣的外表,一樣會快樂會喜悅、會遺憾會痛苦、會流淚會傷心、會愛會恨,那么,我就不會去吃這塊肉。
“我們這里有句古話,叫做君子遠庖廚,凡有血氣之類弗身踐也。意思是,凡是有血氣的東西,不要親手去殺它們。我阻止不了這塊肉的變質,但我可以選擇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成為加重這份悲慘的一員,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善良。
“我想,如果沒有你們這些異族到來,即便中洲大陸會毀滅,我們的最后一段時光也會平靜很多,我們會有時間去告別,會有機會去悼念,能夠體面地收拾好自己,然后抱在一起靜靜地死去,而不是像被牲口一樣驅趕、奴役、剝削、踐踏!
“所以,當你們來到這個位面的時候,你們就全是有罪的。”
白鴿族才少年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可你還和狐族相處得很好呢!”
“那是因為狐族對我人族有大恩,你們有嗎?哦,是有點小恩。”
“作為入戶的強盜,我不會原諒你們,但既然你們確實收留了不少人,我也可以給你們一條生路。”
眾人一愣,然后大喜。
還以為她殺定了白鴿族,結果峰回路轉,這心臟就跟做過山車似的。
秦暖看向廳外,嘆息一聲:“回去吧,我答應不對白鴿族動手。”
白鴿族族長趕緊對她行了一個大禮。
那些保白鴿族的人類,也對她畢恭畢敬,再看白鴿族的老少兩人,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這白鴿族再好,不也是搶了他們的土地,占了他們的元氣裂口,對人類的慘劇無動于衷嗎?雖然根本原因是立場不同,但連基本的憐憫之心也沒有,又怎么算不上善良呢?
而且,他們既然來了這里,就是要角逐最后的十席之位的,有這種能力和自信的,又怎么回事善與之輩?
等人都走了,莊明不禁道:“我還以為,你會滅了白鴿族。”
秦暖道:“我要是真要殺他們,何必說那么多話?”她嘆了口氣,“如果我們真的能順利逃離,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說不定要在宇宙中流浪了,或許被別的位面接納,或許等到新的機緣,重新獲得屬于我們自己的位面,總之,應該免不了和其他種族打交道。我總不能讓人覺得,我是誰都殺吧?我得讓人知道,凡是對我人族稍顯友好的,我還是愿意給幾分臉面的。”
正說著話,一人大步從外面走來,手里提著一個籠子。
秦暖雙眼一亮:“安年回來了。”
安年對她提起手里的籠子:“鷹族已滅,這是唯一的活口。”
秦暖看著籠子里那只奄奄一息的大鷹,笑道:“干得好!只剩幾個種族還沒搞定了,莊明安年,你們帶著部隊先回去,做好準備。”
第67章
如果有人從上方俯瞰整個中洲大陸,會發現,這塊大陸陷入深深的黑暗。
雪已經不再下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自然天氣,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進入凝固狀態,只剩下一片徹骨而死寂的冰寒。
唯有一個地方,如同黑暗中的一顆光芒星,脈脈散發著自己的光與熱。
這點光與熱相對于整個位面來說,實在是很微不足道,但對于生活在這片光芒下面的人們來說,這就是他們最后賴以生存的希望。
時間進入十二月,陵陽市在外面的人陸陸續續回來,隨著這些戰斗人員的回歸,似乎向人們昭示著一件事:最后的時刻即將到來。
人們更是卯足了勁地做著最后的準備。
照明、保暖、衣物、食品,所有人都恨不得一口氣準備足一輩子要用的,有孩子的人,更是恨不得連孩子一輩子要用的都準備上。
城市里處處都是工廠,日夜不休地利用現有的資源,生產出生存物資,然后一批批地送到人們手中,也一批批地收入公中倉庫里。
十二月底,秦暖帶著最后一批人回到陵陽市,自此,所有陵陽市的人都已歸位,而中洲大陸其他地方,幾乎已經沒有人類的蹤跡。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有些人不愿意離開。
“我勸了很久,可是那些人寧愿和中洲共存亡,也不愿意離開。”秦暖和嚴衡提起來,頗多感慨,“有時候想想,真是又佩服,又難過。”
佩服他們的決心和對這片大陸的熱忱,也難過于他們選擇了一條接近殉葬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