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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此中關節后,沈纖纖一掃連日來的心頭陰霾,頓時輕松不少。
馬車終于停下。
昌平侯府門口懸掛著的燈籠傾灑下暖紅色的光, 照得侯府門口一片亮堂。
沈纖纖剛跳下馬車,就有一個打扮體面的嬤嬤迎了上來。
“小姐可算是回來了,郡主這兩天一直念叨著你。”
繼而她又輕嘆一聲,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沈纖纖:“可惜郡主這兩日身上不好,已經先歇下了,只能命我來等小姐。”
沈纖纖禮貌性地點一點頭:“麻煩你了,不知嬤嬤怎么稱呼?”
“……啊。”嬤嬤回過神,歉然一笑,“老身姓嚴。小姐生的好看,都把老婆子給看愣住了……”
這種話沈纖纖不是第一次聽到,只輕笑一笑:“嚴嬤嬤取笑我呢。既是郡主已經歇下,那我今晚就不用去拜見了吧?”
“明日再見也是一樣的?!眹缷邒哳I著沈纖纖,邊走邊道,“咱們家的兩位公子都不在京中,府上只有郡主和侯爺夫妻倆。如今多了個小姐承歡膝下,郡主也歡喜?!?
要不是昨天在皇宮里與棲霞郡主打過交道,沈纖纖或許還能相信嚴嬤嬤這番誠摯的話語。
此時聽對方睜眼說瞎話,沈纖纖只是乖巧一笑,表示知曉,別的也不多提。
對于棲霞郡主不喜歡她這件事,沈纖纖很能理解。莫名其妙被皇帝下令收人做義女,心里不樂意,實在太正常了。
如果不是圣旨壓著,她自己也不愿意的。
嚴嬤嬤帶沈纖纖進了一個精致的院落:“小姐將就著歇息一晚,明天早起還有得忙呢。有什么吩咐,只管小梅和小菊去做?!?
“好的,辛苦嚴嬤嬤了。”
“小姐這話真是折煞老婆子了?!眹缷邒咝Φ脿N爛,又叮囑幾句后,才轉身離去。
她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去了“早已歇下”的棲霞郡主的住處。
棲霞郡主正在剪燭花,聽嚴嬤嬤進來,頭也不抬,緩緩問道:“安排好了?”
嚴嬤嬤行禮回復,帶著笑意:“安排好了。”停頓一下,她又評價幾句:“倒是個可人疼的孩子,看著規規矩矩的,人也通禮數。當然,最主要還是生的好,老身瞧著頗有幾分夫人當年的風采?!?
她是棲霞郡主還未記事時就陪在身邊的老人了,年紀大、資格老,說話有時也不太顧忌。
然而一聽到這話,棲霞郡主頓時沉了臉,“噌”的一下將小銀剪扣在桌上:“嬤嬤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她什么身份,也配與我母親放在一處比較?”
嚴嬤嬤口中的夫人指的是棲霞郡主的生母。
棲霞郡主一生下來就沒了母親,兩個月大時,父親又戰死。她父母緣淺薄,但也聽人提過,知道生母風華絕代,前朝滅亡后被賜給了她的父親,生她時因難產而死,那年才剛滿十八歲。
嚴嬤嬤見她動怒,自悔失言,忙賠笑道:“是老婆子說錯話了。郡主莫怪,只是在燈下瞧著模樣、身段,有那么一些相像。真細論起來,她跟夫人差得遠呢?!?
其實棲霞郡主的生母究竟是什么模樣,嚴嬤嬤已經記不清了。畢竟佳人故去五十余年,她只記得那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上Ъt顏薄命,唯一的女兒也沒能繼承幾分她的美貌。
棲霞郡主緩和了臉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好了,不說這些了,時候不早了,嬤嬤快去休息吧。”
“是?!眹缷邒呤┒Y告退,緩行幾步后,又想起一事,“郡主,閨房之事,用不用教……”
棲霞郡主輕輕捏了捏眉心,壓下心頭的燥郁:“真當我是她親娘呢,連這種事都要我教?明日在箱底壓一本冊子就行。再說,晉王什么時候能醒都不一定,還閨房之事?”
嚴嬤嬤訕訕一笑,退了出去。
一想到自己奉旨新收的這個義女,棲霞郡主就覺得一陣心梗。
算了,等她明日從府中出嫁,以后不再來往就是。
這一晚,沈纖纖睡得并不踏實。
次日天不亮,她就被叫醒了。
梳頭娘子和妝娘是宮里陳皇后派來的,給新娘子的梳妝,并不假手于昌平侯府的人。
沈纖纖坐在桌前任人擺弄,不停地聽到夸贊聲:
“王妃頭發真好,又黑又厚,黑綢緞似的?!?
“王妃的肌膚真好……”
……
沈纖纖聽她們左一聲“王妃”,右一聲“王妃”,心情格外復雜。
今日之后,她就要變成晉王妃了,就當是從現在開始適應吧。
王爺的婚禮極為繁瑣,但因為他昏迷不醒,禮官適當減少了一部分步驟。
迎親的是禮部官員以及王府長史。踢轎門之類的,也由旁人代勞了。
甚至連拜堂,都是由晉王的異母妹妹華陽長公主代替。
不過對于頂著紅蓋頭的沈纖纖而言,跟誰拜天地不是拜呢?
作為新婚夫婦的婚房,晉王的房間被稍微裝飾了一番。
原本素雅的床幔,換成了大紅色的百子千孫帳。窗紙上也貼著喜慶的“囍”字窗花。不遠處的桌上,兒臂粗細的龍鳳喜燭剛剛點燃。
華陽長公主用喜秤幫新娘子掀掉了紅蓋頭,微微含笑:“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