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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直胸膛,口齒清晰:“不過這都不重要,王爺現(xiàn)在重新認識也不晚。小人郭明,王府守衛(wèi),王爺親隨。今年五月下旬跟著王爺前往兗州,六月初二的夜晚,親眼目睹王爺跟王妃一見鐘情的全過程……”
“兗州嗎?”蕭晟一怔。
他方才查看邸報,粗略掃過,有提到他今年奉旨去兗州暗查魯王蕭罡毅之事。
六月初二也沒過去多久,就已感情深厚此情不渝了嗎?
不過若說一見鐘情,她的確有那種讓人一眼就為之心動的美麗。但他自小長在宮廷,見過太多美人,自認為并不看重美色。又怎會一眼就定終身?
福伯送杜太醫(yī)出門,聽郭明提起兗州之行,也暗暗好奇。
只知道王爺跟王妃是一見鐘情,卻不曾聽說具體細節(jié)。
回想起當日舊事,沈纖纖眼皮一跳,含笑看向郭明,低聲制止:“這個就不必細說了吧?”
半夜投奔,自稱仰慕已久,還挺尷尬的。
“為什么不能說?”郭明撓了撓頭,有些不解,王爺還問了呢。王妃不是想讓王爺記起來嗎?
“我記得王妃當時說,王爺平定西南叛亂,立下不世之功,救西南百姓于水火,是她心目中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郭明對晉王妃的這番說辭印象極深,不自覺便復述出來。
“王爺聽了很感動,當即就決定留下王妃,這肯定是因為將王妃視作了知己啊?!?
——雖然他和弟兄們悄悄討論,一致認為王爺是看中了王妃的美貌。
沈纖纖淺淺一笑,半提著的心慢慢放下。還好,郭明沒把前半段給說出來。
蕭晟眉心突突直跳,心中滿是不可思議。因為這番頌揚,他就對一個女子動了心?
他的記憶停留在從西南邊境回京的途中,目前的認知還是功勞屬于全體將士,他只是其中一員。
四年后的他就已經浮夸到這種地步了嗎?
“后來的事情就不必我一點一點說了吧?京城里誰不知道呢?好家伙,王爺對王妃,那真是沒得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郭明現(xiàn)下回想起來,還不停地咂舌,“每到一個地方,王爺都給王妃買衣服、添首飾。王爺以前最不耐煩坐車,但是為了陪著王妃,連馬都不騎了。小心翼翼的,就把王妃抱上車,生怕她累著……”
晉王眼眸低垂,眼角余光掃過自己的手。這雙手執(zhí)過筆、握過刀。
但是把一個女人抱上車?搭把手扶一下都不行,還非得抱?
這真是二十三歲的他會做的事?
可是面前這個圓臉侍衛(wèi)看起來誠懇極了,旁邊的福伯和丫鬟也不出一言反對,反而時不時地點頭附和:“確有此事?!?
蕭晟倒也不會認為他們聯(lián)合起來欺騙他,只是非常的費解。
他這四年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晉王性子清冷,對女色沒半分興趣。一直認為有這閑情逸致,還不如多替朝廷效力。先前有女子當街攔路告白,他連瞧都不愿瞧一眼。這才過去四年,就直接變成了個多情種子?
他覺得,他大概需要好好冷靜一下,或許可以從書房中尋找答案。
雙目微闔,蕭晟睫羽半垂:“本王有些乏了,你們先退下吧。”
郭明正說得起勁,聽聞此言,止住話頭,道一聲“是”施禮退下。
“老奴去吩咐他們煎藥?!备2睬那耐肆顺鋈?。
沈纖纖則站起身,嫣然一笑:“九郎,那我服侍你安歇?”
晉王眼神微動,又來了,竟然叫他九郎。
他排行第九,受封晉王。天底下只有皇帝皇后私底下喚他一聲“小九”,其他人誰不是恭恭敬敬稱他“王爺”。他二十三歲時,居然能允許一個女子用這種情致綿綿的語氣喚他“九郎”?
但現(xiàn)在他首要考慮的不是這些,而是她說要服侍他歇息。
蕭晟略一沉吟,盡量溫和了神色:“卿卿連日來照顧本王,甚是辛苦。自去休息就是,本王可以自己安歇,就不麻煩卿卿了?!?
——萬事開頭難,第一聲“卿卿”成功說出口,后面的就容易多了。
就把這個昵稱當成是她的名字,也無不可。
卻見王妃眨一眨眼:“自己安歇?”
晉王輕輕頷首:“嗯。”
他醒來也有一段時間了,除了左肩刀傷,并無其他不適。
在軍營打熬幾個月,日常起居不需別人伺候。
然而他卻看到王妃眼圈一紅,翦水秋瞳中流露出明顯的委屈:“那你是想把人家趕出去了?”
“嗯?”
“你昏迷不醒的這些天,我為了方便照顧你,都是在長榻上胡亂湊合。你現(xiàn)在剛一清醒,就讓我自去休息,不是要把我給趕出去是干什么?”
女子聲音低婉,隱帶控訴。
蕭晟眼皮狠狠一跳,感覺自己仿佛負心薄幸、十惡不赦。
若依著他平日行事,有女子在他面前含淚泣訴,他哪肯理會?連給個眼神都欠奉。但眼前這個人,據說是他兩情相悅的意中人,是他新婚妻子,自然不能用老法子。
他沉默一會兒,耐著性子:“本王并無此意,只是看卿卿辛苦,想讓你好好休息。不然你留在這里,我先去書房看一看?!?
四年記憶一片空白,這讓他有種罕見的無力感。
他迫切地想要對這四年多一些了解,多一些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