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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秋很快又跑回到他的面前,將已經洗干凈的手指再次伸出,往曉春眠臉上抹了一下。曉春眠只覺得臉上一涼,傷口還沒來得及覺得疼,于秋已經一觸而退。
在這看似輕輕的一抹中,于秋努力將自己那點的魂力聚集到了指尖,用極快的速度畫出了一個圖案。這圖案,自然不是無意義的瞎畫,卻也不是什么符箓。如果有同樣專研符箓的修士在場,大抵可以認出,這是回春符的一部分,很微小的一部分,可以說只是一個筆畫。
區區煉氣一層的修為,在沒有材料的情況下畫出區區一個筆畫,按理說應該是一點作用也不會有的。
實際上曉春眠也確實沒有一點感覺,那道傷依舊是那道傷。
但這已經是于秋現在能做到的最好的了。這么看似簡單的一個筆畫中,實際上卻凝聚著于秋數百年來符箓理解的精華,涉及到了他那個未完成的課題——如何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最大程度地簡化符箓,讓其只發揮最需要的作用。
而于秋在這么一觸而退之后,竟然又一個踉蹌。他那點魂力本來就被昨天的鬼畫符耗了一半,中途并沒有怎么休息,現在剩下那半又被這一下給耗了個差不離,一下子只覺得頭疼欲裂。
這是魂力消耗過度的癥狀,于秋并非第一次經歷,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曉春眠卻是不知道緣由,被嚇了一跳,趕緊拉住他的手讓他站穩。
于秋笑著表示,“這樣應該就不會留下疤了。”
曉春眠一愣,然后也跟著露出一個微笑,“原來如此,小秋真是厲害。”這一聽就是沒有當真,只是將于秋當成了個小孩在哄。
就這么一來一去的,后面曉夫人已經不再是躁動,而是開始暴動了。
曉春眠嘆了口氣,最后往于秋手里塞了幾顆碎銀子,囑咐他一定要用在該用的地方,然后就轉身跑到了曉夫人的身邊。
看到他過來,曉夫人竟然果真安靜下來。
于秋想要追過去將銀子推了,結果曉夫人看到他就像看到什么洪水猛獸,拼了命地不讓他和曉春眠接近,最后有個家丁無可奈何地過來,客客氣氣地將于秋請了回去。
看來之前聽曉夫人大罵時感到的那點不對真不是錯覺,曉夫人防于秋,真的就像是個當娘的防野小子靠近自家閨女。
目送這一行人走掉之后,于秋整個嘴角都在抽搐:這叫個什么事啊……
于秋忍不住想:難道曉春眠其實是女扮男裝嗎?
別說,就看著那么漂亮的一張臉,頂著那么溫柔的一個名字,再配上一個那么和順的性格,這個可能性好像真的還不小。
于秋沉思著,從院子回到了屋中。
又多等了一會之后,張大夫終于撩開簾子,從房里走了出來。
“怎么樣?”于秋忙問。
張大夫皺起眉頭看了他一眼,顯然也十分嫌棄。但他是曉春眠花銀子請來的,得為自己的病人負責,最后到底還是耐著性子向于秋交代了一下情況。大抵來說,老頭兒雖然是在昨天受傷之后發了燒,但傷勢只是一個導火.索,根本原因是老頭兒底子太差,營養不良,積郁成疾,還多年酗酒,這才一發不可收拾。
末了張大夫開了個單子,表示雖然他現在已經將老頭兒救了回來,但底子得慢慢補,不然遲早還是得出事。
于秋接過單子,感謝不已地將張大夫送出了門。
然后他掂了掂被曉春眠塞過來的碎銀子。雖然于秋并不想一下子與同一個人結下太多因果,但他也并不是一個過于固執的人。既然沒能拒絕,而他現在也確實需要一筆錢,那么還是好好收下,記清楚數額,回頭還清就是了。
幸好,用金錢結下的因果,是這世上最容易了結的因果。
于秋跑了趟錢莊,在眾人異樣的眼神中將曉春眠所給的其中一錠銀子換成了一把銅錢,回去的路上買了幾個白面饅頭。
饅頭吃了一半,留下一半,于秋感覺整個人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心中對曉春眠的感激又多了一層。
回到家后,于秋將昨天被弄壞的椅子修好了一個,拖進房里擺在老頭兒的床頭,把剩下的饅頭擱在了上面。隨后于秋看了看不大的床面,不想擠著老頭兒,自己挑了個墻角,抱著胳膊就睡下了。
他的魂力所剩無幾,急需休息。
原本他該趁著休息時繼續煉氣的修行,努力將煉氣這一過程融入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但現在……還是先等魂力恢復了再說吧。
一覺睡到大半夜,于秋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他睜開眼,就看到一個黑影弓在那里,正背對自己大嚼特嚼著什么。
于秋嚇了一跳,連忙彈起身來,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躺在了床上。
“秋兒?”黑影回過頭來,含糊不清地喚了一聲。
原來是老頭兒已經醒了,正在黑燈瞎火地消滅那些饅頭。
于秋既驚且喜,“父親!你沒事了嗎?”邊驚喜著,于秋還邊感慨,自己竟然被人搬上了床還沒醒,真是警覺性太差了……
結果他這一聲喊出去,老頭兒竟然就僵在了那里,連饅頭渣從嘴里掉出來都沒反應。
過了半晌,他顫巍巍地問,“你剛剛叫我什么?”
“父親……不對嗎?”于秋茫然。
話音還沒落,老頭兒已經一把將他攬在了懷里,驚喜莫名,“對的!父親,就是父親!哈哈……秋兒,秋兒,你終于又知道叫我父親了!”笑到后來,老頭兒竟然哭了出來。
于秋愣了片刻,心中忽然一陣酸楚。
于秋將手放在老頭兒的背后,輕輕拍了拍。
“父親……”于秋問,“我以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么?”
老頭兒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于秋,眼角還掛著淚痕。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一把將于秋推開,驚慌失措地一連退后了老遠,“秋兒,你,真的是秋兒嗎?”
于秋訝異,“不然呢?”
老頭兒還是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真是秋兒?不是……不是別人嗎?”
于秋有些明白了,合著自家老頭兒是將自己當成了奪舍的啊。好吧,這也不怪老頭兒,眼前這情況是有點離奇,于秋剛醒時也差點以為自己是奪舍的。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別人,你直接和我說,一定直接和我說?!崩项^兒還在那里繼續驚慌失措,“我不會拿你怎么樣的,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樣,只要你千萬、千萬別裝作我的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