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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
“是的,只是這樣。”
許鴻摸了摸膝蓋:為什么中槍的總是我。
兩人又站在路口守了好一會兒,還是半晌沒個人出來,沈千蘭也不回來,顧如雪還在那里品茶,實在百無聊賴。
“其實你可以下去休息了。”許鴻給了他一個木牌。
“我等人。”
好吧……許鴻默默將木牌收了回去。
“你也走過這條心路嗎?”于秋忽然問。
“當然。”許鴻道,“我和小蘭一起跟著顧師叔走過來的啊,你當時應該看到了吧。”
“你看到了什么?”于秋又問。
“母親。”許鴻沒怎么遲疑就回答了。
“……母親?”
“干嘛這么驚訝。”許鴻撇了撇嘴道,“一般都是雙親吧……不是母親就是父親。”
于秋更驚訝了,“是嗎?”
“不信等再出來幾個人,你問問他們咯。”許鴻道,“七成是雙親,兩成是情人或者雙修伴侶或者孩子,只有剩下一成是其他玩意。”
看于秋還在目瞪口呆,許鴻解釋道,“這條路反映的都是心底最深的嘛……所以絕大多數都是雙親了,畢竟是人生第一個導師啊,這種影響輕易蓋不過去的。”
于秋點了點頭,似乎總算有些理解了。
“難道你不是?”許鴻又略帶好奇地問。
“呃……”于秋想了想道,“從這個層面上說……應該相當于是父親吧。”
“父親?”許鴻咀嚼著這兩個字,不知為何感覺膝蓋好像又中了一箭。
幾句話的時間里,又有幾個人從心路之內走了出來。其中一個臉色蒼白,一個不停打著哆嗦,一個面紅耳赤咬牙切齒,剩下一個面色如常,總歸于秋一個都不認識。
于秋未免有些擔心:曉春眠怎么還不出來。
他又忍不住想:曉春眠會看到些什么?莫非真的也是雙親?
心路之內又一次響起了腳步聲,于秋連忙一看,只見一個人正用手撐著墻壁,渾身是汗,齒門緊咬,一步一顫地,萬分艱難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從里面走了出來。依舊不是曉春眠,卻是另一個熟人,高從寒。
高從寒正緊閉著雙眼,似乎是為了避免萬一入魔之后被人發現。畢竟他現在情緒波動很大,不知道還能穩到幾時。
“你看。”許鴻低聲嘀咕,“絕對是童年虐待你信不信?”
于秋扶額:老兄你要不要這么八卦。
然后許鴻看清了臉,又驚訝道,“這不是就是那個小魔修嗎?”
于秋咳嗽。
“說起來……”于秋問,“你最近沒查他了?”
“因為你們都說不是嘛。”許鴻回答,“所以就算了,大概是我真的看錯了……”
于秋一頓,那種微妙的陌生感又來了。許鴻現在這種太過容易妥協的模樣,實在是令他非常不適應。
而高從寒在快要走到路口的時候,忽然渾身一震,竟然猛地顫抖起來,而后趕緊背靠墻壁,急促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如果他能聽到許鴻之前那句低聲的嘀咕,他一定會大笑三聲:準啊,真他媽太準了!
高從寒的幻象,正是他幼年所寄住的那個家庭。
說實話,他真不知道那一家人究竟為什么要收養他,畢竟那一家很窮,如果單純養個用來虐待的玩物,未免也太過浪費。但是除了一個單純用來虐待的玩物之外,他又實在想不到他在那家人眼中還能是什么。
那家人有個親生的兒子,從小就以踢打他為樂。他不能反抗,反抗的結果便是被養父養母用藤條抽得背都爛了。他從小被教導的事情,就是這個家里所有的東西都不是他的,他只能等待家人們的施舍,不能妄想主動得到任何東西。他曾經因為趕在那家的親生兒子前面多夾了一塊肉,被一壺滾燙的開水猛地潑過,最后燙壞了整整一條胳膊,高燒得差點死掉。
他不得不逃走。
然后,他取得了力量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回到了那個小鎮,親手弄死了那一家三口。他的睚眥必報,從一開始就埋下了根。但是這段早就報復回去了的仇恨,此時出現在他的幻境中,竟然還是這么令他舉步維艱。
在高從寒還在為臨近路口的最后幾步掙扎時,于秋終于眼前一亮,等到了他所想等到的人。
曉春眠踩著平緩的步子,從心路深處一點一點現出了身形。
他的步伐很輕,很慢,卻又很平,很穩。曉春眠臉上是一種奇怪的神情,似乎眉頭緊鎖,又似乎嘴角帶笑。
許鴻不禁一聲輕咦:他觀察心路這么久,竟然看不出曉春眠現在的幻象可能是什么。
然而實際上,曉春眠的幻象還是那類最不出奇的東西:父母。
準確來說,是他的嫡母。
在很多年的時間里,曉春眠都曾經以為那是他的親生母親,于是自然而然地醞釀出了一個困擾:他的母親半分都不喜歡他,他卻不知道為什么。
是因為他太笨拙,是因為他太難看,還是因為他不招人喜歡?
現在想來,曉春眠一開始之所以會努力成為一個好人,只是基于一個十分自私的動機:他想要被人喜歡。
但是現實總是不會滿足一個孩子天真的理想,就算他再怎么致力于想成為一個偉大的善人,他依舊無法被所有人所喜愛,至少他的嫡母永遠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