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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身為劍修
黑石峰內,許鴻追憶許久,而后嘆道,“因為母親。”
許鴻的母親是個劍修。那是個雖然美麗卻十分剛硬的女人,早年和玄陽宗掌門許衛天有一段旖旎的情緣,結果她的性情卻始終和許衛天無法磨合,時時爭吵,最后終于一怒之下和許衛天徹底決裂,帶著腹中的胎兒毅然離去。
而后她生下許鴻,獨自撫養,面對許衛天的反復求和不屑一顧,從沒想過回頭,真正一個標準的劍修。
她告訴許鴻,既然許鴻是她的孩子,身上便必定流著和她一樣的血,有著和她一樣的特性。
所以她期望許鴻也成為一個劍修。
然而實際上,許鴻或許更像許衛天一些。他沒有那么決絕和執拗,多了些圓滑和妥協,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身上這種性格中的特質便越來越明顯。許鴻不知道母親在發現自己最終長成了這樣之后是否會失望,是否會依舊堅持他應當成為一個劍修,因為他的母親并沒有活得那么久。
母親是因為懷璧其罪,某天晚上忽然被人所圍殺的。母親為了保護許鴻而奮戰至死,與那么些敵人同歸于盡,許衛天最終趕來的時候已經什么都晚了。
而后許衛天將許鴻領回了玄陽宗,花費數年查出兇手,終于替那個女子報了仇,并奪回她被搶走的那本劍訣。那本劍訣最終交給了許鴻,又由許鴻給入了玄陽宗的藏庫。
然后許衛天開始勸許鴻改修五行之道。隨著在修真路上越走越遠,在煉氣巔峰卡了越來越久,越來越多的人勸過許鴻應該改修其他。
只是在許鴻的心中,那個如劍般女子的身影,永遠也消磨不掉。
“這就叫執著。”趙鐮道。
“執著?”許鴻重復著這兩個字,反復品味。
“劍修這種東西,就是為執著而生的。”趙鐮笑道,“總會有那么些東西,你愿意為之付出很多,愿意為之決定一切選擇,哪怕別人都告訴你不值得,別人都說你應該選擇更好的。但是你自己清楚,值得,一切都值得。這種東西,就是你的執著。”
許鴻怔愣半晌。
“劍修之所以為劍修,就是我們總是比別人更執著,總是更堅持自己的執著。”趙鐮繼續道,“所以你不用聽其他人瞎咋呼,說你不適合劍修的人根本就不懂劍修。你是因為執著而成為了劍修,你只需要堅守你的執著。”
許鴻若有所悟,卻還是苦笑,“一個無法筑基的劍修,真的也能是一個合格的劍修?”
“這不是又繞回來了嗎。”趙鐮動彈了一下,將兩條腿換了個姿勢重新疊起來,手臂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筑基有那么重要嗎?你為什么想要筑基?”
許鴻道,“每一個煉氣修士,都必定會想要筑基。”
“放屁。”趙鐮道。
許鴻愕然。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筑基,如果筑基這種東西也能和成為一個劍修一樣讓你能放棄一切,你早就筑了。”趙鐮道,“然而你并不執著于筑基。”
執著,又是執著。許鴻發現這玩意真的很難懂。
他的執著是什么?哦,成為一個劍修。然后呢?哦,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許鴻恍然驚覺,他的執著已經在成為一個劍修的那一刻達成了,剩下的只是堅持成為一個劍修,而非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
“如果你筑不了基,會怎么樣?”趙鐮歪頭看他,“當然,會發生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你始終想要筑基。但是你又始終不是那么想要筑基,因為那些結果只是不愉快的,而非絕對不能忍受的。究竟有沒有什么事情,會因為你沒能筑基,而產生令你絕對無法忍受的后果?為師就在這里斬釘截鐵地說了:當你找到那件事的那一天,就是你筑基的那一天。”
許鴻深深地思考著這些話,直到趙鐮將他揮退。
而后許鴻蹲在黑石峰的一塊石頭上,繼續不斷思索。他終于隱約明白了,他始終卡在煉氣巔峰的癥結在于,他找不到一個能讓他非筑基不可的執著。但是這樣的執著,究竟該如何去找?
此時此刻,于秋已經站在心路的中央,背靠墻壁,仔細看著那些幻象。
上一次來還令他痛徹心扉的東西,眼下竟然也能看得一片平靜了,于秋忍不住輕嘆一聲。
但他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在心底的最深處,還是有那么一個聲音在不斷叩問著,雖然低微卻不停歇地叩問道: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他之所以來走這條路,起初只是為了找到許鴻兩世為何這么不同這一問題的答案,但在真正又一次踏入之后,心中真正翻涌的卻是另一個問題。但是兩個問題其實是殊途同歸的,總歸便是——許鴻究竟因何而改變。
于秋踏出了腳步,看著也隨之而變化的回憶。
但他走到了入口時,回憶剛好也回到了最初那一刻。許鴻從一匹妖獸下救出了他。
于是于秋又發現了一件有點怪異的事情。當初曉春眠單人獨劍殺死兩頭八階妖獸,眾人皆驚,顧如雪也贊不絕口。后來曉春眠成了入室弟子,這點功績更是被傳得全宗門皆知,引發了一波又一波了驚嘆,將其他煉氣期入室弟子們壓得抬不起頭,不然也招惹不了那么多嫉妒之輩。并且,曉春眠之所以被傳得神乎其神,并非是因為兩頭八階妖獸這個數量,而是在煉氣期面對八階妖獸這一事實本身,壓過了所有人,仿佛此前從來沒有另一個修士能做到。尤其花費十年都未筑基的許鴻,更是被壓得仿佛不值一提。
但是眼下于秋仔細看著正倒在許鴻身后的那匹妖獸,不管怎么辨認,都只能認為,這也是一匹貨真價實的八階妖獸。
前世許鴻也曾單人獨劍直面八階妖獸,并最終將其殺死。而且當時許鴻身后還有于秋這個拖累。
難道今世許鴻卻對付不了八階妖獸?或許因為于秋重生所帶來的改變,因為各種事件的變遷,許鴻今世沒有過同樣直面八階妖獸的機會,但實力總歸會擺在那里,何至于被人那樣貶低。除非只因為于秋的重生,今世許鴻的實力整個就比前世弱了不知道多少。
這種一聽就可笑的無稽之談,于秋也只是想想,很快便搖著頭拋諸腦后,邁開步子繼續在心路中走動。
于秋想要找到前世許鴻是如何筑基的,不過目前還一無所獲。實際上,于秋對前世許鴻煉氣期時的記憶總共也就那么幾天。因為就在許鴻那次在八階妖獸下救下于秋之后沒幾天,他便筑基了。
……等等。
于秋猛地頓了腳步。冥冥之中一個聲音告訴他,有什么不對。
于秋頓時又飛奔回心路中那個最初的畫面。許鴻絲毫不顧渾身的傷勢,只一個勁地摟著于秋。
“師弟……只要你沒事就好了……你沒事就好了……”
于秋從心路的這頭飛奔到那頭。
“師弟,跟緊我,我不會讓你被傷到一分一毫。”
“玄陽宗算什么!我只要有你就好!”
“哪怕舍棄一切我也會保護你。”
“我沒事!師弟,只要你在我的身后,我就不會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