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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記不能碰水，放在我的枕頭下面。”曹延軒叮囑，把符咒單獨拎出來，看了看，拋到案桌上，“這個放在門框上面吧。”

難道出了什么事？紀(jì)慕云悚然心驚，“七爺？”

曹延軒揉著太陽穴，滿臉疲憊地敷衍：“不礙事，保平安的。”

保平安？紀(jì)慕云看看那個符咒，層層疊疊的，疊法很復(fù)雜，她是不會疊。“七爺，您....可別嚇唬我。”

曹延軒拍拍她手背，干咳一聲轉(zhuǎn)開話題：“六哥八月十六日回金陵，你看看，可以給你家里帶些東西。”

說起來，京城和金陵是定期通信的，曹延軒到達(dá)京城之后，每月給金陵東府、珍姐兒寫信，交給京城曹府的信使帶回去。紀(jì)慕云的信也夾在里面，西府大管家自會送到紀(jì)長林鋪子。

六爺是正經(jīng)八百的爺們，回金陵不會像信使一樣單人匹馬的，必定要帶著箱籠和隨身物品，不用問，就得乘車、船了。

這么一來，紀(jì)慕云可以包個小小的包袱捎給家里。

她歡喜起來，給父親弟弟寫了信，寫道“姨母有沒有來信，如果有，連回信帶回來”，又告訴呂媽媽。

呂媽媽和蓉妞兒給強(qiáng)哥兒把做的襪子腰帶和香囊寄回去。紀(jì)慕云這邊，也給父親弟弟捎了針線，琉璃廠淘的核雕，因天氣漸漸寒了，帶了些不愛壞的酥糖蜜餞和六必居醬菜。

傍晚媛姐兒知道了，回去便忙碌起來：到達(dá)京城之后，她和紀(jì)慕云一樣，每月寫信給于姨娘，這回就可以托六伯帶些物事回去。

琳姐兒如今和她共住五間正屋，互相有些什么事，一下子便知道了，過去一瞧，媛姐兒面前擺個敞開的黑漆匣子，里面有一串前幾日七叔送來的雍和宮琉璃手串，一根景泰藍(lán)掐絲琺瑯簪子，正興沖沖地和夏竹幾個商量“再帶些什么好。”

琳姐兒便指著自己鼻子：“六姐姐也不來問我。”媛姐兒拉著她的手，“好妹妹，快告訴我吧，我眼睛都花了。”

琳姐兒抿嘴笑道：“姨娘沒來過京城，六姐姐便帶些京城這邊的東西好了。我屋里有兩方瑞福祥的帕子，金陵怕是沒有，一會兒給六姐姐送來。去年母親賞了我兩朵宮花，也給姨娘帶一朵回去。”

那宮花是貴人賞下來，輾轉(zhuǎn)流傳出來的，不是有錢能買到的，今年曹府便沒得到。

媛姐兒在琳姐兒首飾盒子里見過，忙推辭：“那是你心愛之物，我如何能奪人所好？再說，我姨娘年紀(jì)也大了，戴不了花兒粉兒的。”

琳姐兒指著自己手腕上的景泰藍(lán)掐絲琺瑯鐲子，嗔道“六姐姐跟著七叔出門，不是也給我?guī)Я藮|西回來？再說，那宮花六姐姐是見了的，好是好，顏色卻深了些，又是一長串，偏偏我是圓臉。統(tǒng)共只戴了一回，白擱著落灰。六姐姐如今在京城，姨娘離得遠(yuǎn)，不定多惦記呢，必得帶些好東西，寬寬姨娘的心。”又說“下一回，不定什么時候呢。”

話說到這里，媛姐兒就沒法推辭了，又羨慕琳姐兒日日能見到吳姨娘，握著琳姐兒雙手淚如雨下，哽咽道：“好妹妹....”

到了男孩子這里，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我去！”博哥兒跳的老高，激動得臉都紅了，“爹爹，帶著我！”齊哥兒不甘示弱，喊得更響：“我也去，我也去！”

曹延吉板著臉，“去去，一邊去，我回家是辦正經(jīng)事，帶著你倆算什么？”

博哥兒壓根不怕父親，抓著父親衣袖不放：“我?guī)偷k事，我一人頂倆！”齊哥兒跟著鸚鵡學(xué)舌，拽著父親褲子，“我也頂倆，我頂仨！”

曹延吉提著褲子，哄蒼蠅似的把兩個兒子扒拉到一邊，“去去，問你祖父去，你祖父說去就去。”

兩個孩子在京城長大，僅在年幼時回過一次金陵，日日聽寶哥兒說“東府幾個堂兄弟多么多么有趣”，三爺又和曹延吉是一個娘生的，一心一意去玩，嗷嗷叫著找曹慷去了。

到了晚上，闔府都知道博哥兒齊哥兒要跟著曹延吉去金陵了。

琳姐兒到六太太處，見后者正給兒子收拾箱籠，依偎過去“弟弟們?nèi)ケ闳チ耍畠毫粝屡隳赣H。”

六太太被感動了，摟著她“我的兒，還是小棉襖貼心。”

寶哥兒把在京城攢的有趣東西托博哥兒齊哥兒給禧哥兒明哥兒幾個帶回去，又給珍姐兒寫了信，“問四姐姐喜哥兒什么時候來京城。”

他還小，曹延軒沒把珍姐兒難產(chǎn)和外孫虛弱的事情告訴他。

博哥兒齊哥兒拍著胸脯答應(yīng)。

周老太太知道了，也要給三爺和孫子孫女們帶東西回去，連帶五爺?shù)模γ哆妒帐捌饢|西來。

鄭姨娘吳姨娘攛掇著，“六爺定從金陵帶東西回來孝敬您，六爺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金陵什么東西好。”周老太太一聽，便說“把紀(jì)氏叫來吃飯。”

紀(jì)慕云去了，聽三人說“叫六爺捎脂粉頭花回來”，便拿了紙筆，把金陵常去的脂粉、零食鋪子寫下來。

周老太太跟著曹慷時日久了，也認(rèn)識些字，瞇著眼睛看看單子，便笑道“瞧瞧這筆字，沒個十年八年寫不出來。”

到了八月十五，團(tuán)圓節(jié)，曹府掛了燈籠，嘗了月餅，賞月祭拜一番，在正院開了宴席。

曹慷坐在八仙桌上首，曹延吉曹延軒左右相陪，漣哥兒、博哥兒齊哥兒、寶哥兒昱哥兒坐在下首；隔著一道屏風(fēng)，女眷分兩張四仙桌，六太太陪著大太太，漣哥兒媳婦一邊，媛姐兒琳姐兒一邊；另一桌是周老太太為首，帶著紀(jì)慕云三人。

菜肴分外豐盛，燒大黃魚、燒二冬、八寶鴨、燉蹄筋、鹵鵪鶉、芙蓉魚肚、蔥爆羊肉、紅燒排骨、口蘑燴蝦仁、油爆大蝦，中間攢著野鴨子火鍋。

一道道濃油赤醬的，與金陵大不相同，紀(jì)慕云夾一塊蝦仁，聽著屏風(fēng)另一邊，孩子們開始背“中秋”詩詞，不由暗笑：哪里都是一樣的。

月餅有府里做的，也有稻香村買回來的，她好久沒吃自來紅了，吃了一整塊。

孩子們背完了，吵著大人也背，曹延軒的聲音便傳了過來：“玉顆珊珊下月輪，殿前拾得露華新。”

紀(jì)慕云跟著在心中誦讀，至今不會天中事，應(yīng)是嫦娥擲與人。他....殿試結(jié)果早就出來了，怎么還沒定下親事？

明年這個時候，就是新的七太太陪著六太太那桌過節(jié)了吧？

耳邊歡聲笑語，紀(jì)慕云獨自黯然神傷。

千里之外的金陵，曹家東府的氣氛遠(yuǎn)遠(yuǎn)不如京城和諧。

時間倒退一點，中秋節(jié)清早，三太太便到珍姐兒院子，諄諄叮囑：“四丫頭，今日是團(tuán)圓日志，一年才一回，聽三伯母的話，一會兒姑爺來了，可得歡歡喜喜的。”

七月三十日，圣旨從京城六百里加急送到江西，八月六日，胡家鎖入天牢，花希圣就地剝?nèi)ス倥酃倜保蓉?zé)六十，當(dāng)場昏死過去。三天之后，花錦明快馬加鞭、晝夜奔馳，從江西往回趕，到達(dá)金陵已經(jīng)是八月十三日了。

珍姐兒悻悻的，“我才不要。”

三太太頭大如斗，把丈夫和小叔子搬出來：“你三伯、五伯都這般說，你爹爹也在信里說，那事不怪錦明--四丫頭，姑爺家里那個樣子！”

花錦明胞姐花錦香和三歲的孩子沒能撐過這一劫，在天牢里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