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琳姐兒也十四歲了,每日跟著兩人。
一個上午,六太太先處理著急的事情,之后挨個看看,訓斥了一位媽媽,“像你這個樣子,不要耽誤我的功夫!”贊賞了一位媽媽,“到底是老人,做事是用心的”,剩下的不置可否。
仆婦們戰戰兢兢,兩個女孩子看的很用心。
到了午時,兩人想陪六太太回去,六太太笑道“你倆先回吧,外面車馬司的管事請假了,我得盯著些。”
管事是男的,閨中小姐就不方便見了,需得立屏風。管家就是這樣,每日瑣碎、零亂,又離不得,兩人便向六太太道“母親/伯母辛苦”,相攜回后宅了。
見兩人的背影消逝在門口,六太太才松懈下來,端起茶喝一口,“有什么事,說吧。”
方才朝她使眼色的貼身媽媽便道:“門房管事宋家的派媳婦進來,見兩位小姐在,有個事就沒說,給奴婢私下說了一嘴:七爺昨日從外面回來,帶著竹苑的紀姨娘和十五少爺出門去了,回來的時候,只有七爺一個人。”
男人帶著妻子、妾室出門,是很平常的事,六太太經常跟著丈夫踏青、賞紅葉,兩位姨娘偶爾也能沾光;府里有周老太太,六爺每年陪著周老太太拜佛,都會帶著兩位姨娘。
曹延軒到了京城,帶著妾室游玩的次數比六爺還多,六太太沒少從琳姐兒嘴里聽,七叔帶著六姐姐和紀氏去了珍寶閣、七叔帶著紀氏去了東來順,七叔帶著六姐姐和兩位弟弟去了雍和宮....
時間長了,六太太都習慣了,聽到媽媽前半段話毫不驚訝,最后一句就張口結舌:“什么叫,七爺一個人?十五少爺呢?紀氏呢?”
媽媽忙道:“昨晚七爺出門的時候,宋管事看的真真的,姨娘帶著帷帽,仆婦抱著十五少爺隨七爺上了馬車,回來的時候,車里只有七爺一個人。因昨晚遲了,宋管事進不來內院,又怕過一會兒姨娘也帶著十五少爺回來了,就沒敢吭聲,到了今早,姨娘和十五少爺確實沒回府,趕緊叫家里的進來告訴您一聲。”
大家主母也好、嫁進來的媳婦也好,閨中千金也罷,是不能在外面過夜的,貞潔兩個字沉甸甸的壓在女子頭頂。
曹府這樣的大戶人家還好,主母帶著管事媽媽、護衛就能出門了,換成規矩大、死板些的人家,女子沒有男人帶著,出不了家門半步。
妾室地位更低,沒有男主人、主母帶著,后院都出不來。
紀氏去了哪里?昱哥兒呢?
一時間,六太太頭腦發蒙,和媽媽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辦了。
難道母子倆迷路了,走丟了?那樣的話,曹延軒首先就不能答應,得回府叫人沿街去找,到順天府報上去“家人走失”--紀氏年輕貌美,昱哥兒才四歲,是人販子最最歡迎的貨色。
既然曹延軒回了府,沒驚動別人,就是說,曹延軒是知道、同意“紀氏、昱哥兒沒回家”的。
一個女子不在家,能住在哪里?親戚家?妾室是沒有親戚的,換個角度,曹延軒把自己的妾室小兒子托付給親戚朋友,難不成家里出了什么抄家滅族的大事?
廟宇?倒是聽說留在廟里祈福的,可,曹延軒也住下才算正常,沒有把年輕女子單獨留下的道理。
六太太胡思亂想,冷不丁的直冒冷汗:六太太娘家有個親戚,帶著愛妾和同僚出游,夜間喝多了酒,有個父親是高官的同僚看中了這個親戚的妾室,親戚就順水推舟,把妾室送到同僚的房里。第二天,妾室醒了,發現受了辱,一條汗巾子吊死在房梁上。
那同僚一見不妙,就跑了,親戚沒辦法,只好找口棺材把妾室收斂,說是“暴病而亡”,因天氣熱,直接就火化了。事后那同僚不認賬,在公事上為難這親戚,妾室的家里鬧到府衙,拿了一大筆銀子,親戚名聲掃地,只好辭官....
難道,曹延軒找地方處置了紀氏?曹延軒對紀氏的寵愛,闔府都知道,六太太首先就不信;就算是真的,為什么帶上小十五?
六太太頭疼欲裂,呼地站起身,“再派個人去門房,把話問清楚,紀氏和十五少爺到底回沒回府”。貼身媽媽忙答應,又道“奴婢再去廚房問問,給沒給紀姨娘送飯”。
六太太揮揮帕子,轉身往外院走:得告訴丈夫一聲。
曹延軒不知道嫂子的煩惱,傍晚從翰林院出來,去了西直門。
昨日顧家到京,直接去了吏部,紀慕嵐算著日子,早早等在外面,兩家就此見了面。紀慕嵐父子原本是住客棧的,隨顧家一起搬進西直門的宅子。
一進大門,顧許之便迎了出來,熱情地稱他為“七兄”。
比昨日親熱不少。
曹延軒還禮,依舊叫“顧賢弟”,互相禮讓著進了正屋。
昱哥兒興興頭頭奔出來,直接往父親身上爬,猴子似的摟著他脖子不放,“爹爹你帶了我的小鳥沒有?”
曹延軒托著兒子:“爹爹也忘記了。不礙事,二桃給你喂著呢”。二桃是府里的小丫頭,比蓉妞兒大些,在竹苑打些下手。
昱哥兒這才放了心,告訴他“爹爹我昨晚和大表哥睡一張床。”曹延軒笑道:“那你和大表哥說了什么?尿床沒有?”
急的昱哥兒直捂他的嘴:“我從來不尿床!”
跟出來的顧明熙直笑,有了些和年齡相符的天真。
昱哥兒覺得父親揭自己老底,不高興了,直接往地上蹦,曹延軒拎著他不放:“你娘呢?”
昱哥兒指指后面:“娘和大舅媽、姨婆說話。”
按照道理,若是親戚,曹延軒應該拜見紀慕云的長輩,可紀慕云的身份就尷尬了。
他不好接話,顧許之已經指使侄子:“告訴廚房上飯菜,我陪七兄喝幾盅。”
席間有赤紅色的烤鴨,有芥末鴨掌、火燎鴨心、釀鴨方,還有松鼠桂魚、清炒蝦仁、漕溜魚片,一看就是外面買回來的,把昨日的家常菜比下去了。昨日無酒,今日是上好的金華酒。
顧許之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道,“不怕七兄見笑,這些年來,我們父子在西北,娘親和嫂子、明熙在湖南,日子過得艱辛。今上隆恩,父親和我兄弟回到京城,昔日舊友、同僚、同年沒了顧忌,贈了不少盤纏。待我回到湖南,當地縣令亦來相送,手里面錢是有一些的。”
言下之意,顧家已經知道紀慕云私下贈給姨母銀兩,特意解釋給曹延軒,這番來京城不是用你曹七爺的錢。
曹延軒一聽就明白,“人情冷暖,歷來如此,顧大人已經苦盡甘來,往后便是一馬平川了。”
顧許之卻說:“七兄,如今已不是先皇在的時候,西北變動極大,依你看,我們父子這番去了,前途如何?”
這誰能說得準?曹延軒想了想,答得極為坦誠:“西北馬市,先皇便想整頓,試了幾個人都不行,直到顧大人到任甘肅,才打理的井井有條。那些年我不在朝堂,只記得,甘肅的賦稅比之前翻了一倍,還不算私下的庫銀。”
顧許之緩緩點頭。
曹延軒又道:“彼時顧大人年方而立,便成了四品大員,再進一步便是布政使,時運不濟,遇到了權閹擋道,顧賢弟,愚兄在家里和兄弟、長輩談起來,對顧大人是十分佩服的。 ”
“顧大人之后,甘肅換了三任,一任不如一任,先帝精力不濟,便扔在那里,當今登基,必是要重新拿起來的。”他笑一笑,“若當今派別人去甘肅,有成功的機會,也有重蹈覆轍的可能;既然是顧大人前去,愚兄便覺得,最少有六成把握。”
顧許之做出“愿聞其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