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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醫官心中警鈴大作,警覺道,不過是微臣方才看陛下指尖似乎動了一下,以為陛下這是醒了呢。
冥主雖不曾吩咐過該如何處理,但這醫官好歹也在寧霽玉身邊跟了數百年,對冥主的手段和想法也稍有了解,明智地選擇了暫時瞞住陸柒。
至少也得先叫陛下知道。
陸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上前半步在榻邊坐下,道:陛下如何了?
醫官總算冷靜下來,他到底也在宮中浸淫許久,此刻已能冷靜地面對陸柒:陛下情況還未見好,這藥方還是得換。
說罷,他轉向阿元,道:阿元,將那碗藥端下去吧,一會你隨我回太醫院重新熬了過來。
話畢,他不動聲色地向阿元遞了個顏色,示意他有話要說。
冥主從前的安排是叫他隨便開些安神之藥,做出昏睡不醒的假象便好,此番冥主內傷頗重便已然超出冥主先前的安排,但到底也在可控范圍之內,以冥主的功力當不至于這般昏睡,冥主雖未吩咐,他卻是不敢不在那安神藥里加些調理內傷的草藥,不料今日竟摸出喜脈來,先前的藥方恐于冥主身體有礙,須得改一改才能用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換藥?陸柒蹙眉道,我瞧著陛下氣色倒也尚可。
咳咳,陛下許是這幾日不曾運功,體內靈力有些滯澀,微臣恐還用原先的藥會藥力太過,反而有失平和之道。
阿元。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自然不敢多說,唯恐叫陸柒看出端倪,急著就要出去與阿元商量對策。
陸柒對醫理并不精通,勉強信了他的說辭,但在阿元欲要跟著醫官出門后,陸柒終是忍耐不住,將那醫官叫住,低聲道:他何時會醒?
醫官與阿元對視一眼,醫官猶豫道:陛下、陛下或許一二時辰后會醒?到時候藥也大抵熬好了正好可以端過來。
陸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若陛下有事,我會遣人去太醫院請。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門,見阿元將房門關緊,陸柒心中的疑惑和不安愈發明顯,不由沉沉嘆了口氣,指尖虛虛懸停于寧霽玉面頰之上,卻是遲遲不敢當真觸碰下去。
跳動的燭光映照在寧霽玉的眉間,襯得他纖長眼睫微微翕動,后頸的標記本已極其寡淡機上可以忽略不計,此刻不知怎的竟死灰復燃一般,又劇烈而滾燙地跳動起來。
霽玉鬼使神差地,陸柒輕聲喚了他的名諱,抓住了他無力地垂在榻邊的手。
柔軟但很冷。
榻上的人似有所覺,原本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些許,陸柒定定地看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
陸柒頗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自己這是怎么了?
陸柒從未想過,他竟也能這般輕易地習慣另一個人的存在。
那日自北境歸來時,他本可以將昏迷不醒的寧霽玉就此丟下,一個人逃離那里,從此恢復自由。
可他竟放棄了自由,甚至主動回到了這所一望無邊的囚籠。
短短數月,他的本能已將冥主一并納入。
這不對勁。
陸柒恍然想起,自己還是個替身。
在冥王宮一隅的禁宮里,尚還封著冥主一宮的回憶。
是有關于那位陸將軍的回憶。
陸柒原先還打算在這場戰役中,勝過那位陸將軍,繼而勝過不懂情愛的冥主。
卻不曾想,他還未達成他的目的,竟然就已被這等生活潛移默化地同化了。
陸柒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你究竟為什么要這樣呢?陸柒失神地望著寧霽玉熟睡的眉眼,心中難得茫然。
寧霽玉實在太會裝,也太會把弄人心了。
細細想來,他到冥界至今,寧霽玉所做之事,除卻強行給他打下臨時標記,并且以鎖鏈將他禁錮之外,竟全都是合乎他的愿望和心意的。
就連北境那么大的事,他都敢放自己去做。
是我錯了嗎?
在陸柒低下頭喃喃自語的一瞬間,寧霽玉唇角勾起一絲詭異而又成竹在胸的笑。
寧霽玉便這么靜靜地躺著,而陸柒竟也暫時拋卻了書冊秘籍,就這么靜靜地陪著。
這數月的記憶如潮水一般紛至沓來,大肆在他腦海里席卷、彌散。
陸柒的目光落在寧霽玉眉眼之間,失神之際漸漸便有些失焦。
而正在這時,榻上的人,忽而緩緩睜開了眼。
這還是自回宮以來,二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四目相對。
寧霽玉眼底猶氤氳著一層朦朧的水光,蒼白的面色在燭光映照之下,終是顯出淡淡緋色,旖旎而惑人。
冥主并不說話,只這么靜靜地望著他,唇邊帶笑,眉目亦是難得的柔和,一貫冷冽的信香此刻也不知為何顯得愈發柔和,一頭烏發在榻上鋪散開來,端的是任君采擷的模樣。
陸柒只覺自己心如擂鼓,幾乎連呼吸的節律都驟然亂套,不知該說什么,也不知該做什么
但好在,門外忽而響起的敲門聲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兩個時辰一晃而過,阿元和醫官復又端著藥碗歸來,阿元道:煩請將軍讓讓,小人當伺候陛下服藥了。
此刻他已然知曉冥主有孕一事,望向陸柒的目光便有一絲復雜,好在陸柒自己也有一絲混沌,這才不曾察覺不對。
嗯。陸柒站起身來,讓出寧霽玉身前的位置,淡淡道。
阿元與醫官對視一眼,隨即便已明了對方的意思。
找個由頭將陸柒支開,才好將事實真相告知于冥主,也好讓冥主親自定奪。
小廚房里正煨著一罐玫瑰香荔飲,正是陛下愛的口味,小人瞧陛下眼下氣色不錯,或許能吃下點東西,不知陸將軍可愿替陛下走著一遭?阿元試探道。
陸柒眉峰一擰,心中疑惑,若僅是取一盅湯又何必叫他親自去,宮中這么多人可絕非擺設。
阿元,扶吾起來。寧霽玉嗓音微啞,仍有些虛弱,掙扎坐起時只覺自己腰上無力,陸柒眼疾手快,不知何時便已上前一步,將寧霽玉攬在懷里,讓他靠在自己胸前。
陛下身子不適,還是先躺一躺吧,陸柒替他攏了攏微開的褻衣,氣色是比先前好些,但身子倒像更弱了。
陸柒難得這般關心他,寧霽玉心中一軟,自然也不勉強,順從地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