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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赫可半點沒有心虛, 反而正遺憾昨天晚上的萬事俱備臨門一腳沒得逞的事兒。此時大馬金刀地坐在床沿, 褻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惹得屋子里伺候的小廝婢女皆是將頭埋得更低。
前些日子有個姐妹因為在伺候的時候看著少君紅了臉頰, 當天便被王爺調出了內院, 現如今內院伺候的下人們最是知道什么東西看不得。
畢竟不僅僅是王爺手段果決,少君更是笑著便能敲打得下人心中惴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是兩人關系改變以來蕭景赫第一次見楊晏清穿戴官服。
緋色的官袍更襯得書生眉眼皎皎如月, 胸前的補子彰顯著當朝一品權臣的矜貴,革帶,佩綬, 白襪黑履,平日里懶散半束的發絲規規矩矩一絲不茍地束起被梁冠壓穩,待到這人抬臂對鏡肅容整理衣冠時,蕭景赫下了床榻,赤著腳無聲地靠近那抹緋色的背影。
“從前沒有發覺, 先生穿著官服的樣子竟這般好看。”
蕭景赫從身后抱住楊晏清, 雪白的褻衣與緋色的官袍交疊, 呈現出一種荒唐的沖擊。
就在這層矜貴莊重的官服之下,這具身軀上曾經被他啃咬吸吮留下來無數殷紅的痕跡,思及此,在無數人眼中冰冷無情的帝師,在靖北王的眼中平白被看出奪人眼球的艷麗旖旎。
楊晏清是大慶的帝師,一身矜貴緋色被萬萬人仰視矚目,卻只有他才能得見那白雪紅梅的極致風景。
楊晏清側頭,眼神是看透這人的明澈,將蕭景赫的手自衣帶處拿開,輕哼道:“我看王爺是更想扒了這身衣服。”
“穿著倒也不錯。”蕭景赫最后輕吻了一下楊晏清修長的脖頸,“本王記得,朝臣官服皆有換洗備用?”
說罷頂著楊晏清不敢置信飛過來的眼刀子轉身展臂示意小廝服飾穿戴,臉上仍舊殘留著占有欲被滿足的暢快。
滿朝朱紫的朝服,只有蕭景赫這個一品親王是一身石青深色的朝服,上繡五章,龍在兩肩,素紗中單,腰間垂兩組玉佩,瑑描金玉龍紋,貫以玉珠,佩上有金鉤,佩下副以四彩小綬。1
在清晨未亮的天色中,兩頂軟轎自靖北王府正門而出,朝著巍峨屹立的大慶皇宮而去。
***
待到下朝,文武兩列依次退出勤政殿,蕭景赫與楊晏清遙遙對視一眼,楊晏清搖了搖頭,朝著另一邊今日朝堂之上被玉牒之事氣得半死的禮部尚書走去,打算再添一把火。
蕭景赫明白楊晏清的意思,蕭景赫這次得封攝政王,在百官天下看來并非是分了尚未親政的皇權,而是從內閣與帝師的盤子里看似十分公平各舀了一勺肉到碗里,在外他與楊晏清保持明面上的疏離才是妥帖的做法。
蕭景赫正走著,結果自身后快步走上來的蔣青板著臉目不斜視的就要從他身邊走過去,都沒有意識到身后抬手想要叫住他的威遠侯。
蕭景赫眼疾手快拉了一下蔣青的衣服示意他轉身對威遠侯見禮,不然回頭看見的文臣又要參蔣青一本目無尊長,站在一邊待到蔣青同威遠侯說完話才開口問他:“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阿柳失蹤了。”蔣青低聲道,“遇柳軒那邊他已經三日沒有出現,而且遇柳軒這幾日一直在頻繁出入陌生面孔,我去問那些公子,都只說阿柳將他們的賣身契給了他們還給了些銀兩,現下這些公子都在陸陸續續離開遇柳軒。”
沈向柳?
蕭景赫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家的那位帝師大人,要說真正與沈向柳相熟識的,應當不是自進京以來天天膩歪在遇柳軒的蔣青,而是不知道與沈向柳相識多少年歲的楊晏清。
蔣青當然也明白這個,他看向蕭景赫:“表哥,若是我問嫂嫂……”
“若是另有安排,或是他不想回答的話,沒人能從他嘴里得到答案。”蕭景赫能做的也只是如實以告,“沈向柳那個人身世復雜,牽連勢力恐怕不小。”
“我知道,我也怕我貿貿然插手會妨礙他。但是我這幾日不知道怎的,心里慌得不成樣子。”蔣青死死攥住蕭景赫的衣袖,“表哥你知道嗎,就連當初第一次跟著上戰場都沒有這種感覺,我總覺著我要是找不到他,便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蕭景赫抿唇,沉默了良久才低聲道:“沈向柳一直在為誰辦事你心里應當清楚,若是你實在想要追查個究竟,便……跟一跟吧。”
蔣青一愣,他知道蕭景赫在楊晏清身邊放了暗衛的事,蕭景赫這般說,已經算是最大限度的提示了。
“多謝表哥!”
然而就在兩人出宮的路上,還未出得宮門遠遠便看見威遠侯家的家仆一臉急切的等在宮門口,見到蔣青的轎子出來連忙迎上去急聲道:“哎呦喂將軍您可算是出來了!遇柳軒突發大火,燒到現在估摸著都快半個時辰了!!”
“你說什么?!”
***
遇柳軒的這場火來的蹊蹺又迅猛,護衛外城的御林軍早在最快的速度趕到開始救火,火勢卻始終未見頹意。
蕭景赫是與蔣青一同聽到消息的,當時就覺不好,這會兒在蔣青看見火勢就要往里面沖的時候當機立斷攔住了這人,兩個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的武將便在火場前打了起來。
蔣青本就功夫不差,此時又是十分著急失控的時候,手上沒有半分留情,招招狠辣致命想要逼著蕭景赫放手,打的蕭景赫幾乎火都要出來,暗二突然出現在蔣青身后給了全力攻擊蕭景赫的蔣青一記手刀。
蕭景赫架住軟軟倒下的蔣青,抬眸看向街道盡頭圍觀百姓身后束手而立的楊晏清。楊晏清拱手一禮,笑了笑,轉身上了旁邊候著的馬車。
暗二有些為難的聲音響起:“少君發現了屬下,命屬下不要再跟下去了。”
蕭景赫轉頭看了眼正在匆忙救火的御林軍以及在火勢中緩緩坍塌的遇柳軒,閉了閉眼,沉聲道:“回府。”
……
馬車里,楊晏清身上的官服也并沒有來得及換下,而易了容此時頂著陌生五官的沈向柳就坐在馬車內,手里還穩穩提著一壺茶給楊晏清斟了一杯。
緩緩行駛的馬車穿過喧鬧的京城街道,與各路聞訊想要趕去遇柳軒看熱鬧的百姓背向而馳,逐漸與絢爛退出京城這個繁華之地的遇柳軒越來越遠。
“我沒想到你的決定竟然會下的如此之快。”楊晏清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將痕跡全部抹去一點不留,不會后悔?”
京城中見過沈向柳不濃妝艷抹男性裝扮的人一個巴掌都數的出來,如今遇柳軒焚毀與火中,想要給遇柳軒的柳老板偽造一個死亡銷戶再輕易不過,待到日后沈向柳以男裝出現在京城時,又有誰會將他與昔日遇柳軒的艷魁聯系起來?
不……還是有一個的。
“這個機會我已經等了這么多年,有什么可后悔的?”沈向柳笑了笑,此時五官普通的他看上去沒了往日里那從眼神骨子里透出來的媚色,顯得內斂沉穩了不少。
其實算起來,遭逢家中巨變之時他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少年,他素來不受寵,府中側室所出長子更得沈父歡心。原本母子被鎖在荒廢偏院中倒也好好活了下來,卻在他年紀越長,身為嫡子卻不得不出府入學后再一次引得側室的嫉恨。
母親與自幼偷偷教導他武藝的先生被誣陷通奸,年幼的他被綁在樹上親眼目睹自己的母親被百般磋磨丟進枯井之中活活掙扎十日咽氣,之后沈父還在側室的枕邊軟語蠱惑下又封死了井口防止母親的魂魄返世索命。被他自幼看做長輩尊敬的先生也被沈父下令一刀一刀活剮至死,到最后那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都沒能閉上眼睛,甚至連骨頭都被丟去喂了狼狗,兩位至親都沒能留給沈向柳一個收斂尸身的機會。
而那個心思惡毒手段下作、與沈向柳母親同父異母容貌卻在妝后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側室,卻搖身一變直接頂替了沈向柳的母親,成了兵部尚書大人的正室夫人。沈向柳拿不到母親的尸骨,對外人而言也不會因為一個白身少年去貿然得罪如日中天的兵部尚書,更何況明面上患病死去的不過是沈府的一個妾室罷了,又與好好活著的當家主母有何干系?
在日日夜夜的煎熬與那毒婦日益加倍的磋磨中,沈向柳硬是活了下來,活成了京城世家眼中游手好閑不學無術的廢物嫡子,在仇恨的推動下搜尋到零碎卻致命的有關沈父與那毒婦為詹王辦事的證據。最終在一次花樓喝酒中遇到了矜貴書生氣,坐在那硬生生將青樓紙醉金迷襯托出超脫塵世的楊晏清,在一攤爛泥里奮力伸手抓住了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