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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楊晏清撿回鶴棲山莊的末路之人不少,撿回鎮撫司的卻是只有當年那個瘦瘦小小長著一雙小鹿眼睛的女孩子。
這個女孩子在楊晏清身邊只停留了三個月,卻像是海綿一樣汲取著在楊晏清身邊所能學到的一切東西,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看似柔弱的身板下挺直著倔強的脊梁。
孟尚書當年進京趕考,會試名次并不理想,正當要回鄉再度背靠之時被皇商的掌上明珠看中,為了前程,彼時還只是個窮書生的孟尚書隱瞞已有婚配的事實,娶了那皇商的嫡女入贅了皇商之家。
這些年來于官場汲汲營營,憑借著皇商的銀兩和人脈可以說是一路順風順水坐到了禮部侍郎的位置上,距離尚書之位僅一步之遙。
可想而知當他知道當年被拋棄在家鄉的妻女找上門來時有多慌亂,有多么害怕失去已經擁有的一切,面對足以讓他失去岳家支持的妻女就能做到多無情狠毒。
他并沒有明著下手徒留把柄,而是找了幾個京城游手好閑的混混將妻女追攆到城外推搡進冬日的河水里,幾次三番騷擾母女二人卻不致命,在母女二人因為受涼疲倦生病發熱之后,再暗自打點京城的藥鋪不得給母女二人看診。
那時的皇商在京城里雖說沒有滔天的富貴權勢,但在商鋪里卻是說一不二,就這樣,發熱重病奪走了原本就身子虛弱的母親,女兒卻在最后發著高燒奄奄一息之際昏倒在了逛街回來的楊晏清腳邊,被這個素來心軟喜歡撿麻煩回家的青年帶回了鎮撫司,僥幸活了下來。
“先生放心,婉寧知道先生的處事原則,那死了的杜二郎是個五毒俱全不堪為人的東西。死在他手上的無辜女子不計其數,他那置辦在外城的宅子就是一個魔窟,不僅是青樓女子,還有一些強搶買賣的良家女,就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婉寧說到杜二郎的時候眉眼間滿是厭惡,“做局的蕓兒也是被紈绔公子的花言巧語所迷的可憐女子,如今已經帶著救出來的姐妹離開了京城,婉寧給山莊的鋪子掌柜遞了信,到時候想必掌柜們也會照拂一二。”
楊晏清淡笑頷首:“你素來是個膽大心細的,做事我還是放心的。”
婉寧沒有因為楊晏清的夸獎而感到歡欣,而是低垂著眉眼,眸色有些掩飾不住的暗淡:“先生……竟當真是喜歡男子的嗎?”
早在進來主院的第一眼,婉寧便從許多痕跡上看出這是兩個男子共同居住的院落,甚至在隱私的內外室都處處留有不屬于先生的物件與痕跡。
“自然。”楊晏清坦然自若道,“你當初跟在我身邊不也是很清楚?我這人素來好顏色又懶散,真真沒多少君子之風,也就看上去唬人了些。”
婉寧低聲喃喃道:“只是聽聞這些年先生身邊仍舊無人相伴,到底抱著一絲不該有的奢望……女兒家有些時候就是難以理喻,總想著撞了南墻才肯認清……”
“如今懂得回頭便很好。”
婉寧的心思早在多年前便沒有遮掩,這幾日信件來往中字里行間更是透出顯而易見的情意。楊晏清選在平日里與蕭景赫一同起居的主院接見婉寧,未嘗不是存著想要勸退這個姑娘的心思。
婉寧卻好似沒有聽到楊晏清的這句回答一般,目光閃動了半晌,起身無言福了福身子,竟是有些失禮地直接離開了。
……
蕭景赫回來剛踏進門檻就覺得不太對勁,站在外室皺著眉感受了半天,遲遲邁不開步子。
“杵在那做什么?”楊晏清收了棋譜,挑著棋盤上的黑子往棋簍里放,“我還以為王爺回來會有些有意思的東西同我分享呢。”
“有意思的事的確是有一件。”蕭景赫瞇著眼,“不過先生是不是該先講講先生這邊更有意思的事……亦或者是人?”
楊晏清偏了偏腦袋,裝傻道:“什么人?”
蕭景赫走過去將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楊晏清單臂攔腰抱起,作勢就要往外室走。
楊晏清臉色一變:“等等!外室不行!”
“沒什么不行的。”蕭景赫甩袖關上房門,將這書生放在書房寬大的桌案上,“房間里的胭脂味兒濃得嗆鼻子,本王不喜歡,想用先生的味道蓋一蓋。”
“胡鬧!你放手……等會婢女進來看見成何體統……唔!”
“等會兒本王親自收拾……聽話,把腿抬起來……”
*
作者有話要說:
婉寧不是女配,就是這個環節的一個工具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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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學子請命【一更】
二月初八, 春闈第一場前夕。
靖北王蕭景赫判審北街殺人案,犯人孟澤供咬禮部借科舉考試大謀私利,考題泄露、換卷改名、賣官鬻爵各大罪名齊出。
會試未開, 放榜中后排名已在交易單上明碼標價,會試前三若出現寒門學子, 不論屆時考卷結果如何,考卷落款及漆印都會被改換成世家子弟姓名, 多年寒窗苦讀最終只落得名落孫山, 榜上無名的境地。
然而僅僅是孟澤一人空口白牙之辭根本不足以定堂堂尚書之罪, 甚至人證物證均無,單憑一個背著殺人罪名的犯人攀咬甚至都不可能說服朝堂文武立案調查。
就在朝堂之上因為這件事進入新一輪的爭吵辯論之時, 這個消息卻不知怎的走漏了風聲, 短短幾個時辰的功夫, 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正值春闈前夕, 各地趕考的考生已經全部抵達了京城, 外城的客棧驛站早已被落腳的學子占據得滿滿當當,而這消息就如同冷水入油, 滋啦一聲濺起了猛烈的油花。
一時間,眾學子無不憤慨難抒,于酒樓茶肆書坊之地聚首談論, 情緒高漲之時更是摔硯明志,最終在午時將近的時辰來自各地的學子自外城四面八方涌入內城,烏壓壓的人群與手執長矛抵擋眾學子靠近玄武門的士兵正面相抗!
“諸君稍安勿躁!吾輩乃讀圣賢書之人,不應做令師長圣賢蒙羞之事!”為首的學子一身素袍,身形清瘦卻面色堅毅, 背對著眾學子直挺挺跪坐在玄武門前, 抬手展臂伏身朝著皇宮大內的方向重重叩首, 復直起身子,沉聲道,“圣上明鑒。吾等在此并未聚眾鬧事之意,不過是想為眾寒門學子舉家供養、寒窗苦讀數十載的艱辛求一個公允公正!
還望陛下明察秋毫,徹查春闈舞弊一案,還大慶學子一個公道,以安天下學子之心。
若蒙圣上恩準,學生縱死亦無悔矣!”
為首學子再次展臂而拜,以額觸地,久久不起。
身后原本群情激奮的學子皆安靜下來,一個、兩個……一排……一群……不到須臾,玄武門前便跪伏了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他們沒有錦緞絲綢的衣裳,沒有嵌珠貫玉的發冠,有的只是苦讀多年想要改變命運的理想與一展心中宏圖熱血的赤誠。
……
鎮撫司中,狼崖走進書房:“近萬名學子跪伏玄武門,禁軍的侍衛已經被宣進勤政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