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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晏清一貫喜歡窩著,可是當(dāng)他心情正好的時候,也是情愿多走幾步路的,更何況如今這座種滿了梅樹的園子對于他而言并不僅僅只是一個園子那么簡單。
兩人相攜來到曾經(jīng)化解尷尬關(guān)系的亭子前,原本冰涼又光禿禿的亭子已經(jīng)被重新收拾整頓了一番,不僅亭子頂端與石柱都被重新打磨上漆,因為二月風(fēng)寒的緣故還加了許多擋風(fēng)的紗簾帷幔。
淺色的帷幔并不厚重,反而會隨著微風(fēng)的吹拂小幅度地來回晃動,帶動上面淡青色的流蘇輕盈靈動地顫動。
可以說,這一處梅園從進園開始便透著一種與冷硬簡單的靖北王府截然不同的風(fēng)趣雅致,是完完全全楊晏清素來喜愛的風(fēng)格。
別看帝師大人在外一副清貧傲然的模樣,平日出門在外也不會穿著十分華貴的衣裳,但是窩在王府里的時候,吃穿用度無一不是名貴之物,半點不會委屈自己。
那幾大箱子的衣著配飾除去宮中御賜,大部分都是楊晏清自鎮(zhèn)撫司搬來的,問就是友人所贈,幾次三番都讓蕭景赫對那個鶴棲山莊的莊主氣得牙癢癢。
楊晏清的琴被端放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旁邊添了香料的香爐正裊裊升起乳白色的淡淡煙霧,亭子的石柱上還掛著蕭景赫平日里掛在腰間的佩劍。
蕭景赫抬手撫過楊晏清的鬢角:“成親這么久,先生可從未真正為本王彈奏一曲,不知今日先生可有彈奏琴曲的雅興?”
蔣青被一早打發(fā)去軍營,今日肯定回不來;那慣會惹事拱火的沈向柳如今尚不知身在何處;小皇帝也被春闈之案拌住手腳忙的焦頭爛額——很好,萬事俱備,今日絕對沒有不長眼色的來打擾本王與先生!
蕭景赫可還是記得當(dāng)初就在這片荒廢已久的院子里,就在這亭子中楊晏清曾允諾的話。
【如果王爺能在這院落里親手種一片梅園出來,屆時王爺所詢,楊某有問必答。】
*
作者有話要說:
嘶,寫完前兩章有點疲……緩緩,緩緩,捋一下后面內(nèi)容的大綱
文案掉馬進行時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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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文弱書生
楊晏清走到琴后坐下, 淡笑道:“王爺這是想聽琴是假,想逼供才是真。”
亭子周圍的美人靠也被刷成了朱紅色,蕭景赫抻了衣擺翻身靠坐在上面, 沖著楊晏清調(diào)笑道:“這種程度的可不叫逼供,要想讓先生開口求饒, 逼供得去床榻上才有用。”
楊晏清無語地斜睨了破壞氣氛一流的蕭景赫一眼:“王爺非要做這等焚琴煮鶴之事嗎?”
“焚琴煮鶴……”蕭景赫細細品味著這四個字,倏爾一笑, “的確是只大白鶴, 膚白毛順的讓本王欲罷不能。”
蕭景赫這人長在行伍, 雖說也讀了不少書,但本性里多多少少還是混進去了行伍中滾刀肉的味道, 自從開了葷, 這人不僅下手沒個節(jié)制, 在面對楊晏清的時候, 嘴上更是連把門的都卸下來不知道扔去了什么地方。
楊晏清懶得理這人, 手指輕挑撥了撥琴弦,發(fā)出的琴音讓他的眼神一頓:“這琴……是淮舟搬過來的?”
“誰不知道你寶貝那琴, 是本王親自拿過來的。”平日里放在書房的這琴,就連淮舟也基本不會觸碰,更別提王府的尋常婢女小廝了。
“那王爺仔細想想, 是不是搬動琴的時候磕碰到哪處了?”楊晏清臉上的笑容很溫和,眼神里卻帶著殺氣。
蕭景赫撇嘴,輕哼道:“本王可是一路小心翼翼端著過來的,絕對絕對沒磕碰到你那位故交好友送的無價之寶。”
“嗯……那大概是有些日子沒調(diào)音保養(yǎng),音調(diào)有些不妥。”楊晏清收回視線, 手掌按在琴弦上從琴頭撫到琴尾, 垂在琴內(nèi)側(cè)的拇指劃過琴身暗格的位置, 意料之中地摸到了暗格處不易察覺的凸起。
想來是不知為何暗格被意外打開,掉落了夾層里面的軟劍,隨后被裝回去的時候不得要領(lǐng)塞錯了地方,導(dǎo)致琴身不能完全閉合,這才影響了音色音調(diào)。
楊晏清并沒有當(dāng)著蕭景赫的面從琴身里取劍出來的打算,就算他與蕭景赫心知肚明這琴有問題,只要一日不捅破,這事兒便就不會被擺在明面上說。
“看來是時機不巧,本王今日是沒有這個耳福了。”蕭景赫涼涼道,“果然是外人送的琴,就是不合心意。”
楊晏清沒忍住:“王爺這醋味怕是直接打翻了廚房的醋缸子在里面滾了一圈吧?”
蕭景赫開始翻自己的記賬本:“不止,本王是全喝了,比先生在溫泉山莊里喝的酒還要多上不少。”
楊晏清現(xiàn)在想起當(dāng)時在溫泉山莊發(fā)生的事都仍舊有些窒息,按著太陽穴轉(zhuǎn)移話題:“讓小廝上些茶來……王爺若是沒什么想問的,那咱們便繼續(xù)說說蠻族的事兒。”
“先生可別想著轉(zhuǎn)移話題,本王今天可不上當(dāng)。”蕭景赫抬手示意遠遠候在園邊的侍女,一邊開門見山直接問,“先生身上的毒是什么回事?”
楊晏清也就是嘗試著轉(zhuǎn)移了一下話題,既然沒轉(zhuǎn)移成功,說說倒也無所謂。
畢竟事情已經(jīng)走到了這個地步,許多事都已經(jīng)變得不那么重要。
更何況——楊晏清心想——如果現(xiàn)在不問,以后恐怕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思及此,楊晏清心下一嘆,終究是心軟了些。
“好吧,就說說這些。”楊晏清的手指在琴弦輕點著撥弄,將那段故人已逝的往事娓娓道來,“六年前,我身受重傷被微服私訪的先帝所救,那時先帝的身邊還跟著言煜與藺皓之……”
……
“所以先生這梅樹的數(shù)量,便是藺皓之一案中所有牽連死亡的無辜之人?”蕭景赫心中默算了算,忽然道。
楊晏清抬頭環(huán)視四周在風(fēng)中傲然綻放的紅梅:“我曾經(jīng)是存著永不入仕的念頭,在滬州做縣官的那一年窩在小地方過得倒也十分瀟灑,時不時活動活動身子骨種些梅花蘭草的,時間長了便也種了一園子的安寧出來。”
“后來啊……”楊晏清手下的琴弦一撥,一聲低啞崢嶸的音色乍起,“先帝大概是怕我惦記著那一畝三分地,在我還未回去滬州前派人一把火給燒了。”
蕭景赫聽到這里,拳頭已經(jīng)捏到骨骼咯吱脆響,咬牙道:“先生就這么全都忍了?甚至那狗皇帝給你下毒你也吃?”
“君要臣死,又有什么辦法?”楊晏清說到這也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嘆息,只不過對先帝下毒這件事是他會帶進棺材的秘密,絕不會被第二個人知曉,“大抵是我這條命實在是太重,茫茫人海,這救命之恩偏偏就欠到了先帝的身上,糾糾纏纏還了一輩子,到現(xiàn)在身邊一個故人都沒留下。”
“好在當(dāng)時先帝的后宮里還有那么一個扶得起來的太子,否則我這一輩子可就不只是累死,還要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