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周蓁蓁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趕到時,九鼎塔所在的莊子已經一片狼藉。她站在莊子外,緩緩流出的血液已經無法被飽和的泥土吸收,粘稠著浸染了她素色的繡花鞋面和淺色的裙擺。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氣讓她忍不住跑到墻邊干嘔起來,卻在下一瞬感覺到一股壓迫性極強的危險氣息朝著她籠罩過來,輕柔的腳步聲一步步靠近,枝葉勾劃到衣擺的聲音讓她硬生生打了個冷顫,整個人僵硬著身子一點點轉過去。
月光下,清冷如月單手抱琴的青年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深色的衣衫上看不出血跡,素色的玉琴晶瑩剔透流轉著月光的皎潔,但那平日里執筆握卷的手指此時戴著閃動著寒光的金屬護甲,正一滴一滴向下抵達著殷紅色的液體。
周蓁蓁此時連干嘔的動作都像是被那股帶著血腥氣的殺意凍住,睜大眼睛看著緩緩走過來的楊晏清,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著。
“先、先生……”
“開門。”楊晏清看著周蓁蓁的眼神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比冬日里的寒潭還要冰冷刺骨。
“開什么——唔!”周蓁蓁的喉嚨被一根細細的琴弦絞住,琴弦的另一端纏繞在楊晏清的手指間,一點點緩緩收緊。
楊晏清漂亮的眼珠如同最冰涼的玉石,沒有絲毫撥動,身后堆積的尸體在月光下蒸騰著濃烈的煞氣與殺意:“打開九鼎塔?!?
在窒息的痛苦中周蓁蓁這才發現楊晏清懷中的玉琴竟然只有六根琴弦,而此時絞住自己脖頸的琴弦上渡上了一層濃郁的血腥氣,方才先生手上的血滴,是……
“九、九鼎塔只有國師——唔!”周蓁蓁喉嚨間的琴弦驟然鎖緊,她整個人被喉間的力道提起,一陣劇痛中周蓁蓁這才意識到此時的楊晏清是真的想要殺人,淚眼朦朧中她看到不遠處幾乎被籠罩在火光中的九鼎塔,外層的琉璃都呈現出融化的趨勢,艱難地從腰間翻出一個前幾日從槐虞身上偷出錦囊顫顫巍巍地朝前遞去,“鑰、鑰……”
帶血的手指輕輕將那錦囊從周蓁蓁手中抽走,喉間松開的力道讓周蓁蓁一瞬間跌跪在地,顧不得衣擺處沾染的血跡朝著楊晏清離去的背影嘶喊道:“咳、先生!我周國無意——”
楊晏清駐足轉身,忽而勾唇,唇角的弧度卻帶著森冷的寒意。
“他若出事,大慶鐵騎所過之處,皆數為他陪葬。”
這聲音平靜極了,但周蓁蓁卻感覺到刺入骨髓的寒意不住地涌上心頭,凝固住流向四肢百骸的血液。
滅國屠城?這有何難?
楊晏清朝著那火光沖天的九鼎塔走去,錦緞面的靴子已經被地面粘稠的血跡侵透成了暗紅色,每一個腳印都帶著未干的粘稠血腥氣。
是不是他這些年修身養性慣了,世人都忘了當年那個血洗大慶宗室的楊晏清,忘了當年勤政殿外的尸山血海以及那擦了半月都擦不凈的黏膩血腥氣?
這世間,唯有他楊晏清不愿做,從沒有他楊晏清不敢做!
……
面前的九鼎塔已經被無數的琉璃瓦嚴實包裹著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縫隙,楊晏清從那錦囊中倒出一枚銅鑄的鑰匙,這鑰匙并不大,方才早已將九鼎塔外圍摸了個遍的楊晏清一眼便認出了這鑰匙對應的鎖孔在那。
“你不能進去?!?
九鼎塔前,一直躲在暗處的槐虞在聽到周蓁蓁給出楊晏清什么東西的身后就暗道不好,忍不住現身擋在九鼎塔前。
楊晏清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九鼎塔,在擦肩而過之際槐虞攥住楊晏清的手臂,語氣中充滿了惡意:“你要進去陪他一起死?九鼎塔當年鑄造之時便是有去無回的地獄,你這么愛他,難道不想為他報仇嗎?你就這樣去見他不覺得廉價又無趣,悲哀又輕???想想看,這個國家對你的愛人做了什么,對了,九鼎塔的機關圖可是顏修筠串通周帝故意泄露出去的,目的就是為了將這位大慶戰神永遠留在這個地方!”
槐虞說話間手臂因為興奮和向往微微顫抖著,整個人都處于一種目的達成的癲狂,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你可是翻云覆雨的楊晏清——不恨嗎?恨那些妄圖將手伸向你的螻蟻!弄死他們,毀滅他們!這才能足以澆滅你心中所恨不是嗎!”
楊晏清反手將槐虞拽到身前,面無表情的審視了他良久,在槐虞的身體因為這實質性的殺意而愈發興奮顫抖之時,楊晏清卻松開了手,一掌將明顯不正常的槐虞擊飛出去,淡淡道:“聒噪?!?
抬腳繼續往里走。
再不進去,恐怕那個自詡命硬家伙就要撐不住了。
“站住……你不能進去!”腳踝被染血的手死死拽住,楊晏清低頭,看著沾染了一身血腥還要艱難爬過來阻止自己的槐虞,“你不能死……你還有事情沒有做完……你不能進去!”
楊晏清歪了歪腦袋,蹲下身俯視槐虞,抬手掐住槐虞的脖子狠狠在地上一慣,卻沒想到身形看上去單薄的槐虞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搖了搖頭,攥著楊晏清腳腕的手死死不放,就像是拽住最后的一根稻草。
楊晏清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絲不耐:“千般謀算,萬般設計,就是想找死?好,我成全你?!?
隨手撿了幾把地面上被折斷的箭矢,楊晏清踩斷槐虞攥著他腳踝的手,攔腰一腳直接將槐虞踢到不遠處的哨臺頂端,輕身而起,六七根箭矢直接刺穿槐虞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哨臺頂端之上。
抬腳用力卸了槐虞的下巴,楊晏清微微低下頭,輕聲細語問:“聽聞……周國的國師歷代見不得陽光?想必應當是死不了的,不然國師大人也不會這般費盡心機來我這里找死,對不對?”
“好好活著,咱們的賬……日后慢慢算?!?
說罷,不理會掙扎著想要說什么的槐虞,楊晏清飛身落下,警告的眼神掃過周蓁蓁后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火光沖天的九鼎塔。
***
那機關從外部被打開的一瞬間,所有的琉璃瓦盡撤下,楊晏清沒走幾步便聽到咔嚓一聲,滾板一翻,被陡然開啟的機關吞入了地下。
……
巨大的銅網上倒立著根根閃爍著寒光的鋒利尖刺,而在那銅網正中間,黏膩的新鮮血肉還粘連糾葛在上面,頂端底部染了暗紅色血液的銅柱高懸著,在楊晏清落下的幾息后轟然砸下!
楊晏清的輕功了得,在那銅柱砸下前已經在銅網邊緣的粗壯鐵鏈上借力蕩了出去,但與他一起下來的玉琴卻脫手而出被那銅柱瞬間砸成了粉末!
站在那陰狠歹毒的銅網邊,楊晏清的臉色已然是十分難看。
他顫抖的手指劃過那仍滴著血的銅網尖刺,幾乎可以想見因為中毒失去意識的蕭景赫掉下來重重砸在這遍布尖刺的銅網之上血肉模糊的樣子,還有那巨大的銅柱……
不……這血跡朝著銅網邊緣處牽連而出,他一定是及時醒過來了……一定是……
楊晏清努力壓下心頭不住涌出的恐慌,此間是一處巨大的山洞,地面凹凸不平猶帶著流動的水痕,饒是之前有血液也被流動的水流帶去了不知何處。
終于,楊晏清順著銅網邊緣上掛著的血肉痕跡找到了星星點點的滴落血跡,立時朝著那方向追蹤而去。
甬道中帶著濃重的水腥氣和動物尸體腐爛的味道沿途還能看到不少白骨化的動物骷髏,那些骷髏上都帶著被啃噬的痕跡,他不敢出聲,生怕他的聲音會驚動此時不知是何狀況的蕭景赫,帶來更重的殺機,只能一邊摸索著洞壁一邊放輕腳步向前走。
在拐過一個轉角的時候,突然從陰影中伸出一雙手環抱住楊晏清的腰身,下一刻,有些冰冷的高大身軀帶著潮氣朝著楊晏清砸下來,鼻尖恰好觸及楊晏清脖頸處的肌膚,微弱的呼吸讓楊晏清的眼眶一紅,用力攥著蕭景赫手腕的手像是在確定他的存在。
“寶貝兒,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