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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杏一笑,便在他眼前猛然一擊掌。
那徐榮軒如遭雷殛,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漲紅臉,直是說對不住。
“讀書把你讀成個呆子了,先時夫人說請來個呆子,我還不大相信呢。”彩杏向沈寒香笑道,便引他們出去。
又轉回徐氏院子帶的一個小院,就是給沈柳容新收拾的院子了,徐氏這里離書房近,不過跨一道門就過去了。
本來沈柳容今日看過,便該留在徐氏這里的,他卻死拽著沈寒香的手不松。彩杏叫人拿吃的玩的來,與他一番哄,沈柳容仍不肯,憋得小臉通紅,眼淚直打轉,一臉氣鼓鼓,只瞪著沈寒香。
沈寒香嘆了口氣,低身把他抱著,向彩杏道:“昨也沒告訴他要住過來,他只以為來逛逛的,今日先就不忙搬來,眼下大娘不在,等大娘回來了,我再過來與她說。”
彩杏應了,等徐氏回來再稟。
沈寒香帶沈柳容回去,沈柳容逛了半日累得很,靠著沈寒香的肩頭,低聲問她:“為什么要和大娘一塊住啊?我想和娘,和三姐一塊住,不想和大娘住。”
沈寒香手拍他的背,小聲說:“怕你每日清早要走那么遠路去書房,晴好時候無妨,要是下雨下雪,摔了你有個好歹。”
“我不怕摔!”沈柳容大聲說,“就要和娘和三姐住在一起!”
沈寒香笑了起來,給他脫鞋子,叫丫鬟拿扇子來,給沈柳容解了兩顆扣子,他一頭一脖子都熱出了汗,頸子里還出了點痱子。
“怎么這么愛出汗。”沈寒香笑他,給他扇扇子,叫他睡一會兒。
沈柳容抓著她的手,一面犯迷糊,一面低聲喃喃:“不和大娘住,三姐,你去向爹說說,我不念書了,就和三姐膩著。”
沈柳容那時還小,及至多年后為官,想起幼年,仍止不住發笑,笑了過后,卻一個親近之人都沒有了。
下午沈寒香尚午睡著,三兩把她叫醒,說夫人已回來了,叫她過去說話。沈寒香自羅漢床上爬起,沈柳容睡著她的床,她扯過條薄毯子給他掖著心口,才隨丫鬟過去。
徐氏正也在榻上歪著,不知是正要睡還是剛起身。彩杏于旁給她捶腿,沈寒香問了個安,徐氏叫她就在近旁褥上坐著了。
“怎么容哥不想過來住么?”徐氏語氣不怒含威,年紀長了之后,面容更顯得冷峻。
“前些日子與他說過,不過忽然叫他過來,有些不習慣罷了。我想了個法子,要過來回給大娘聽。”沈寒香便道,“不如一日在這邊住,兩日在那邊住,這么一個月下來,再放他過來,畢竟容哥還是孩子心性,驟然離了娘,怕要哭鬧,也擾著夫人。”
徐氏雙唇緊抿,思索一番,放倒:“一日過來,一日仍在原來屋里住著,如此妥當。擾倒是不怕,從前帶著你大哥,也沒省心過。素來便操勞,也不愁容哥這一點操心。”徐氏閉上眼,彩杏忙上去替她揉太陽穴,她眼窩深陷得厲害,臉盤也精瘦得皮包著骨頭,絳紫點唇,看著比實際年紀還要長不少。
徐氏叫上來個丫頭,將五家草帖取上來,置于面前幾上,她極不舒服似的靠著枕頭,睨著眼,道:“你同你大哥玩得好,老爺要叫給他娶媳婦,將來也是你嫂子。這十來日我也猶豫不決得很,聽說咱們家要娶妻,也有幾個保媒的上門來,這五家里挑個人家與他配了便是。你幫著看看,就說你如何看便是,主意我自會定奪。”
沈寒香一看,陸瑜芳亦在上頭,她眼皮子一跳,盡量不動聲色地一副精挑細選猶豫躊躇的模樣。
徐氏便在旁打量,自她臉上看不出究竟中意哪個。
“你大哥你是知道的,他年紀越大,越是不服管束了,一來打小慣著,二來大抵身邊也盡是些紈绔弟子。咱們家這些年越來越不比從前,這幾家,除卻陸家,都算咱們高攀了的,少不得要多填彩禮。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就看看,哪個你覺得合適般配,再與我細細計較一番,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晚一點,以后大概都是這樣啦,上午一章,下午一章
☆、緣法
沈寒香拈過草帖看了看,一戶女方乃是知府家的,不過乃是庶出。除去前世配給沈柳德的陸瑜芳,另有李玉倩的大名在上頭,還有三家兩戶乃夢溪縣的員外郎家中長女,余下的一家則是另一縣份上的商賈之家。
“家世卻也都般配,不過不知道模樣品行,這話我也不好說,也輪不到我來說。”沈寒香眉毛微皺起。
徐氏道:“你只管說便是,我聽一聽。”
沈寒香只得道:“知府家的二女,比知縣家的長女,還是攀得高一些,旁的與咱們家差不離或稍次點,卻也非不可。”
徐氏沉吟道:“我本想去看這家的女兒。”徐氏尖尖指甲落在知府家的草帖上,話鋒忽轉:“說門戶高卻也不見得,雖到老爺這一輩,咱們沈家是沒落了些,但先祖的榮耀擺在那里的,況乎是個庶女。但美中不足,此女生來孱弱,怕將來壓不住你大哥。老爺的話,是要叫尋個厲害的長房媳婦,將柳德約束著,勸著,提點著。就怕她管束不住你大哥。又有楓娷的前車之鑒。”徐氏頓了頓,狹長雙目停留在沈寒香面上,觀她神色,似乎并不清楚楓娷的事。
徐氏作態嘆了口氣,“本是想著,等柳德懂事一些,便把她許給柳德做個姨奶奶,卻是命薄。更不料多年來,她也不曾栓住柳德的心,憑著屋里放著這么個可人,他依然在外頭胡攪蠻搞,惹得老爺不高興是其次。從前我指望等柳德得了功名,緩幾年成親也不是什么大事,這還有八日,老爺要出去辦差,怎么也得給個帖子,待老爺交差回來,便下定,至多半年,迎你嫂子過門。”徐氏愁眉似個苦瓜,忽頓了聲。
就著彩杏的手喝了口茶。
沈寒香想了想,才道:“李家的從來心思不在大哥身上,我們打小玩大,她眼下也沒那個心思成親,硬要娶了來,她性子又烈,怕不好。陸家的家中是賬房先生,咱們府里眼下夫人和管家管著賬,卻也不缺個算賬的人。余下的里頭,我卻不好說了。都未曾見過,再要說便有些多事了。”
徐氏點頭,示意伴月去給沈寒香捧吃的來,就在徐氏這兒吃了碗碎肉煮的荷葉羹。徐氏又向她問了問沈柳容平日里什么時辰起居,什么時辰習字,一日里飲食有什么注意的。沈寒香一一答了下來。
“等你去了李家,我這里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了。”徐氏嘆了口氣。
沈寒香本來也不常來徐氏這里,知道都是場面上話,沒大在意。
接近黃昏時候,徐氏才放她出去,彩杏將她送至門口,便轉了回來。
“夫人怎問起三姑娘的意思來了?”彩杏扶徐氏躺下,低聲問。
“看看她有沒有那個攀附的心。”隨即徐氏一聲冷笑,罵道:“沈家的都是一脈血,人往高處走,一般的捧高踩低。”
彩杏嘆了口氣,知徐氏從未放下當初的事,忍不住提醒道:“夫人如今嫁來了沈家,沈家一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頓了頓,又道:“況且三姑娘也是個可憐人罷了,天生的不足,與德哥打小就好,要來日過得不順意,德哥必定也傷心……”
不待她話說完,徐氏枯木般干瘦的手猛抓了住彩杏。
彩杏驚得肉跳,順從地垂下眼,“夫人……”
“你不能忘了,此番為了放你出來,我為了你,低聲下氣,求那丫頭幫忙。沈平慶既然害了人,就該有報應,你忘了他了嗎?”徐氏眼神如同鷹隼一般,勾著彩杏的心。
彩杏搖頭道:“怎么能忘。”
徐氏這才丟開手,喃語道:“保住我的德哥就是了,我要看看,沈家究竟是什么下場。”徐氏扯出一絲笑,改而輕輕撫摸彩杏的手背,揉開她手上紅痕,“如果不時時提醒自己他的模樣,他怎么死的,我怕早就活不到現在了。恨才是我的命,你要陪著我,彩杏,你忘了我是怎么死心塌地愛慕上的他嗎?”
彩杏閉上眼,握住徐氏的手,以掌心暖意搓暖她的手,“那夫人起碼要保重好自己,再徐徐圖之。”
徐氏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笑著重復:“是,徐徐,圖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