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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女人……”沈蓉妍聽得腦子發暈。
“忠靖侯家少爺的側室,還有了身孕了。”李玉倩沒好氣道,“帶的那些個下人,個個如狼似虎地護著,光一個嬤嬤就膀圓腰粗,嚇得我也不敢動了。”李玉倩摸了摸肚皮,“你說要是今日有個什么好歹,你拿什么和我相公交代去?”
沈蓉妍忙點頭,安撫兩句,神色擔憂地望了眼屋外,“怎么孟良清身邊的人也有孕了?”
李玉倩這才反應過來,“她不是為著這事才心情不好,不想吃飯吧。”前一陣沈寒香生死不明,那女子的肚子還沒大起來,顯是在沈寒香不見了之后才有的身孕,這么一想,李玉倩心里那點本隨著和沈蓉妍大倒苦水而紓解下來的怒氣,徹底消失了。
“怎么還和小時候一樣傻呢,我去看看她。”說一不二的李玉倩起身就向外走。
“等等,我也去。”沈蓉妍忙跟了上去。
暮色將至未至,金紅色的日光像水浸進屋里,染出一片霞光照眼的瑰色。
“姐兒剛睡下了,回來就在床上坐著發呆,奴婢給她捏腳她也不用,后來握著半卷書看,就睡著了。”三兩在屏風外見著沈蓉妍與李玉倩,忙稟道。
“先不是還說不吃飯了嗎?”
“嗯,之后就又睡了。”
“怎么這么能睡……”李玉倩邊說著邊往屏風后來,只見沈寒香真歪在矮榻上睡著了,只是睡得淺,這會兒已漸漸睜開眼睛,一看她們來了,忙坐起身,“怎么你們來了……”
“還問我們怎么來了,你現在是兩個人的身子,怎么能不吃飯呢?”李玉倩在榻邊坐下,三兩拿來腳凳,沈蓉妍也就坐了。
“沒什么胃口,大概是中午時吃得多了。”沈寒香眉梢眼角都帶著倦色,似乎真的困。
“回來時那么一通奔波也沒見你累,今日怎么就累得很了。”沈蓉妍蹙眉道,“要不要叫徐大夫給瞧瞧,孟大人擔心你身子,叫他在這邊住下了,你要用藥要覺得不舒服,差個人去叫就是。”
沈寒香點點頭,“知道。”又問,“你們還沒吃飯罷?要不叫人擺到我屋里來,我陪著你們吃些。”沈寒香知道她今天這頓飯要真不吃,這倆人必定不放心,索性叫人去安排晚膳在自己屋里。
吃飯時沈寒香含著筷子,就有些走神,一頓飯沒吃多少,喝了碗粥臉色就有點發白,似乎真是半點吃不進去了。
“白天我不該說那話,你別往心里去。”用過飯,李玉倩漱了口,茶遞給下人,看向沈寒香。
沈寒香想了想,才想起那回事,搖頭道:“我本就什么都沒想。”
“沒想就最好。”李玉倩認真望著沈寒香的眼睛,沈寒香由得她看了一陣,隨即撇開目,剛要找個借口送客。
沈蓉妍叫人拿梅子來備著,李玉倩說,“今日你是生了氣的,我們兩個一道長大,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那會兒我天天欺負你,欺負得狠了你也就私下里和我說幾嘴,狀也不會告,那會兒你才多大點子,心里就盡是彎彎繞繞。既然說開了你不是生我的氣,那就是為了珠寶鋪子里見到的那個人了,我和你二姐都在這里,就要你一句實話,那個孟良清,他待你是不是真的好?”
沈寒香愣了愣,臉頰有些發紅,眼圈也有點泛紅。這一世她遇到的這些人,畢竟與前世不同,她們才認識她,而她卻已是第二次認識她們,常常有不真切之感,偶爾也會分不大清楚,對她好的這一世是真的,還是對她不好的上一世是真的。孟良清是不同的,前世他們不認識。
“確實姐姐們多想了,他待我很好。”沈寒香道。
“那他的家族呢?”
沈寒香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聽說……”沈蓉妍看著沈寒香,“去年也是這個時候,你失了個孩子?我著實不想提這事,但既然現在在家里,這世道又亂,我們能夠重聚也是不易,二姐不希望你再受半點委屈。”
一股滾熱自沈寒香心口升起,要是一個人受了委屈沒人看見,再委屈也只有咽下去。但一旦有人關懷,就再難忍得住。
沈蓉妍手掌貼著她的臉,語聲沉穩,“沈家已同過去不一樣了,就是皇宮里吃用不到的,咱們沈家也有。這些是你給大哥的,是你給我們的,拿命換來的富貴,我同哥哥還能常常相見,不比你嫁到那堵高墻里去,你要是什么都不說,我們也只有擔心著。”她握緊了沈寒香的手,“但你要知道,我們都是舍不得你受委屈的,你也不必都忍著,你的男人待你真的好么?”
那瞬間沈寒香在沈蓉妍與李玉倩眼里看見了實實在在的心疼,她從沒想到過,被人關懷的滋味是這樣。前世她受慣了歲月的苛待,她不怒不爭不搶,唯一的反抗,是在李珺徹底拋下她和兒子時,而就那一次反抗,連命都賭了上去。
這一世她不敢輕易掏出自己的心,她想要把它安穩保存起來,即便是與孟良清訂下約定之后,她也沒有將整副心都交托出去。這一世待她好的人不少,她卻都沒法輕易相信,陳川待她是好的,她充滿感激愿意以她所得所能報答,沈柳德起初讓她覺得唾棄,爛泥扶不上墻的軟弱著實讓她生氣,而她能做什么?即便重來過,她也只是個庶女,她能掌握的東西太過有限。只好賭一把,關外行商是她的賭,嫁給孟良清也是她的賭,誰知道前世她的賭棍丈夫運氣那么爛,她卻運氣不錯。
命運的節點從馮氏死后的調查開始偏離上一世的軌跡,逼死馬氏的謠言沒有出現,此后種種,以星星燎原的趨勢漸漸脫離她知道的過去。
孟良清是什么呢?
如果說這輩子一開始就是不真實,孟良清便是那個將她從虛幻拉入真實的男人。
他以把她的命運與他綁在一起作為開始擠入她心里的起始,不得不承認他狡猾又蠢笨,他小心翼翼探尋她的喜好,悄無聲息地幫她,他為她學做糖葫蘆,豈不是笨拙,他為她走到他身邊一步一步布置,從《女德》始,在她的緊張和害怕出現之前,就開始謀劃布置,又有與上位者做交易的膽氣。這等潤物無聲的默然相知相護,對于沈寒香而言,在不知不覺里就撫平了她這一世生而無法信任他人的逆鱗。
去年今日,她怨過孟良清,但這一年里,他幾乎為了她丟了性命,她再也無法怨怪他,或許他可以盡力辦到很多事,卻無法決定自己生在什么樣的人家。孟良清怎么會知道,每次他說對不起的時候,她心里有多難受。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忐忑她的每個反應,甚至他有了第一個通房丫環,還生怕她會生氣。
這樣的孟良清,為什么在她流落在外生死不明的時候,讓鄭書梅有了身孕呢?
看沈寒香久久沒有說話,李玉倩急了,拽著她的胳膊搖晃:“說話呀!”她見她雙目放空,一派費勁思索的樣,竟不自覺覺得瘆人,那一刻坐在她眼前的沈寒香,就像早已不在自己身子里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一一
“他確實待我很好,你們究竟想聽我說什么呢?說他待我不好么?”沈寒香微微笑道,“你們關心我,我都知道,但孟良清從未有半點對不住我的地方,再讓我說多少遍也是如此。”
沈蓉妍欲言又止。
“那他為什么在你下落不明的時候,又讓其他人占了你的位子,還有了孩子呢!”李玉倩叫道。
“這是什么胡話,大家子弟,誰不是三妻四妾。他是孟家的獨子,身邊的女人有孕是好事,三兩。”沈寒香轉頭叫了聲。
三兩從屏風后出來,小半年里她的模樣長開了些,清麗秀氣。
“告訴彩杏,準備一份禮,給鄭姨娘恭喜用的,她有了身孕了,不能怠慢,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沈寒香笑著。
“是。”
李玉倩氣得直拍她的手,“你是不是糊涂了!你還恭喜她!要是我流落在外的時候,我相公讓別的女人大起肚子來,看我不撕了那賤人!”
“說什么呢,他不一樣啊,高門大戶,與我們小戶人家畢竟不同。我們成親到現在,都沒紅過臉。”沈寒香想了想,“也不是我處處忍讓,而是他事事周到,照顧得滴水不漏,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讓我急赤白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