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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下就不見了,別吵醒他。”沈寒香坐在石凳上,晃了晃腿,仰起臉看天,嘴角微微翹著,一時間又沒話要說了。
這樣的時刻,九河總覺得她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好像在一個他碰不到打不破的世界。
開春之后,王府的梨樹開了花,沈寒香讓人在院子里支起個榻,成日擁著薄被暖爐,坐在梨樹下面。
梨花開的時候,她總是又笑又鬧,嘴里叫個不停:“下雪了下雪了!”
“王妃很喜歡下雪呢。”伺候沈寒香的嬤嬤朝九河稟報。
九河走到她身前,沈寒香瞇起眼睛,一只手攔了下眼前的陰影,接著就被一把抱起。九河眉頭死死皺著,她實在太輕了,就像一把骨頭,這時候骨頭在他懷里又捶又打掙扎不停。
“要看雪!看雪!”她堅持道。
九河走了兩步,肩頭驀然劇痛。
下人們齊齊驚呼,要把沈寒香接到一邊去,九河冷冷瞥了眼,下人散開。他似乎察覺不到疼痛,溫和地看著她:“要看雪?”
沈寒香咬著他的肩,疑惑地瞪著他,遲疑地點頭。
“好,我們看雪。”隨即九河在軟榻上坐下,讓她靠在他懷中。
沈寒香不高興地蹙眉,但當梨花飄到她頭上時,她顯得很高興,皺起的眉心被撫平,嘴里喋喋不休地咕噥著什么。
九河湊近想聽,沈寒香捧著他的臉,飛快親了他一下。
西戎將軍徹底愣住,懷里的人已經(jīng)爬到他的背上,從他的頭發(fā)里理出梨花瓣,放在手掌心里,像個邀功的孩子一樣努嘴道:“雪!看見沒!這是雪!”
九河大掌揉揉她的頭,眼眶發(fā)熱,喉中有一股熱氣迫不及待想沖破喉嚨。
“是,雪。”
“雪,雪,雪!大雪了!大雪來了就可以回家了!”沈寒香光著腳就下了榻,九河在愣神,沒能及時拉住她。
光腳立于中庭的沈寒香,展開雙臂,在漫天的“雪雨”之中,舒展開衣袖,轉了幾個圈。她現(xiàn)在的世界,是無人能闖入的世界,安寧又寂靜。她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天真舒心,好像塵世里沒有一絲煩惱能破壞她的心情。最后九河怕她又著涼,不顧她掙扎,抱著她回屋。
放下沈寒香來時,她仍然不滿地怒瞪著他。
九河臉上被抓出了血痕,肩膀也被咬出傷口,血浸在黑色的衣料里,看不出什么。但血腥氣讓沈寒香不安地撇了撇嘴,她嘴唇囁嚅,但沒有說話。她不想和九河說話,她覺得眼前的人危險又很壞。
九河拿起梳子,侍女捧來鏡子。
九河一面給沈寒香梳頭,一面問她:“晚膳想吃什么?本王命人去做。要不要吃八寶甜飯?”
沈寒香一只手指繞著被九河疏漏的一綹頭發(fā),在手指上打圈圈,疑惑地看著鏡子。
“你是不是忘了八寶甜飯是什么?上個月你還吃得很開心的,甜甜的,顏色鮮艷,有紅色也有綠色,紅得是棗,綠的是果脯,今天想不想吃?”
忽然沈寒香蹙眉,拽住頭發(fā)就要扯,發(fā)尾在九河的手里,九河不松手,二人較勁一般地拉拽著。不知怎么的,沈寒香忽然嘴巴一癟,大哭起來。
她哭得很是傷心。
九河這才松手,輕輕按摩她的頭皮,輕輕吹氣:“不痛,不痛,我不和你爭了,都是你的,好不好?”
他松開她的頭發(fā),將那發(fā)尾捏起,貼著她的臉打圈。
癢酥酥的感覺讓沈寒香破涕為笑。
她傷心很容易,開心也很容易,哄起來一點都不難。
那晚上九河給她吃了八寶甜飯,糊了一臉的糯米飯,入夜,他親手擰了帕子給她擦干凈凝在臉上的糯米汁。睡夢里的沈寒香蹙了蹙眉,揮手趕開他,換了個姿勢把頭扎在被子里蒙頭睡覺。
次日沈寒香的病情急轉直下,一天里三次咳血,黃昏時昏睡著。
孟珂兒帶來的太醫(yī)出去處方,她憤恨地看著九河坐在床邊,他落拓了很多,不打點頭發(fā),不刮胡子,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床上的病人,似乎怕一眨眼睛人就沒了。
孟珂兒一跺腳,一鞭子抽碎了屋子里的矮幾案。
九河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明白嗎?這樣下去她會死!我巴不得她死了才好,但她要是死了,你的心還活著嗎?!”
面對孟珂兒的質問,九河冷淡地轉過頭,仍然握著沈寒香的手。他的胡子生得很亂,已爬上了腮。
“你不是說,要送她回去?我答應了,答應替你走這一趟!”
九河這才起身,恭敬地給孟珂兒行了個大禮,站直身:“臣謝公主大恩。”
“本公主是倒了幾輩子的血霉……”孟珂兒嘀咕道,收起了鞭子,咬牙別過臉不去看九河比任何時候都狼狽的臉,“答應你的事我會做成,你就等著娶我吧!”
九河“嗯”了一聲。
“不過你想好了,要是娶了我,你就得忘了這個女人,一生一世對我好,一生一世只有我。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你的妻子,但你讓我保護她平安回鳳陽時,我沒有立刻答應,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九河的藍眼珠動了動。
“我不想是為了這個女人,你才來娶我。她會平安被送回鳳陽,但這不是我下嫁給你的條件。在我回來之前,你要讓族人都知道你休了這個女人。等我回來之后,你要當著朝臣的面,以你的三十萬大軍向父王求娶我,要給我最盛大的婚禮和忠誠的承諾。否則,否則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孟珂兒梗著脖子叫道。
“好。”九河單膝跪地,“臣會照辦。”
孟珂兒滿意了,匆匆印去眼角的淚光,飛快地說:“明天一早,我?guī)藖斫铀5任一貋恚愕难劬镄睦锒家缒阍S諾的那樣。”
九河垂著眼睛。
“我會……我會對你好的,學著做一個溫柔的妻子,不是中原人才能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孟珂兒還想說什么,卻又咬住唇不說了,轉背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