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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死成，那就做點(diǎn)事，然后再去死。

這是她的打算。

雖沒說出口，但方清源聽懂了。

他攥著她膝彎的手緊了緊。

她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她頓時委屈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只能抱緊他，再緊一點(diǎn)，他成為了她的浮木。

“他們都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們……我討厭他們所有人！”

她貼在他頸側(cè)，像頭受傷的幼獸，眼淚淌過他肩膀，有幾道透明的水痕劃過那小麥色的皮膚，蓄在了深深的鎖骨窩里。

她聽見背著她的男人沉沉嘆了口氣。

“別這樣。”他說，“不管怎么樣，別這樣。”

很堅定，指引著活下去的方向——

“這里的孩子再難都不會冒出這種念頭，他們學(xué)習(xí)也好打工也好，都想靠自己的雙手去闖未來，你啊，小小年紀(jì)，還沒這里的孩子活得明白。”

“……”云瀠把這話聽進(jìn)去了，她蕩了蕩小腿，光裸的腿肚子蹭在方清源襯衣上，暈乎乎的腦袋貼貼，蹭了蹭他的耳朵，撒嬌，“你給我上上課吧方校長，我喜歡聽你掉書袋。”

方清源見識過這姑娘有多愛貼著彤妹撒嬌……

現(xiàn)在輪到他了……

她總是這樣毫無保留地、熱烈地、對待她相信的人。

“不許動了。”他驀地出聲。

她也乖：“嗯嗯，你說嘛~”

方清源背著她在菜地里踱步，相信這么淺顯的道理她不是不知道。方清源的背脊承托著她的重量，她太輕了，似乎一個沒抓住就不見了。

所以他是很愿意給這姑娘“上上課”的：“娃娃們出生在這里，沒見過什么好的，所以再壞的也能承受，他們的快樂很簡單，收到捐贈的衣服書包能開心好幾天。你……”

“嗯嗯。”

“我還沒說完，嗯什么？你也知道一個人在醫(yī)院不好受？你那個經(jīng)紀(jì)人……”

“他不知道。”

“……膽子太大了。”方清源又嘆了口氣，“給孩子們做個榜樣吧，云老師。”

“如果他們需要，我就是他們的媽媽！”女孩剛緩了緩，又沁出兩包淚。

方清源的心被狠狠觸動。

他仰頭看天上的星星，小時候單純地以為，媽媽就在天上。

...

云瀠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宿舍的了，一頭亂糟糟的鳥巢立在頭上，她緩了好一會兒，抱著她的寶貝小象，慢慢想起自己是怎么騙人說喝不醉，怎么哭唧唧賴在方校長身上，怎么讓人家背著她在小菜地打轉(zhuǎn)，眼淚鼻涕沾了人家一身都是……

就……

有點(diǎn)絕望……

相比之下，不是對方校長說了自己那樣不堪的秘密絕望，而是對自己的丑態(tài)絕望……

果然，不該喝酒……她沒那個命……

彤妹上來兩回了，這個點(diǎn)，也就是他們平時吃完早飯的時間，彤妹很欣慰，要說這孩子真是個好苗苗，喝完第二天還能爬起來，太有資質(zhì)了！

于是熱忱邀請：“酒量都是練出來的，下次再喝啊！”

“不了不了！”云瀠嚴(yán)肅拒絕，嚴(yán)肅著小臉去梳洗，好好梳了梳頭，穿上一條新裙子，對著鏡子好好描了描眉毛，走進(jìn)教室的時候正好打鈴。

“同學(xué)們好！”

“老師好！”

……

很快到了中午。

方清源端著盤子找位置坐下，瞧見門口跑進(jìn)來的小丫頭。

一團(tuán)水藍(lán)色，不知道跟阿金嘀咕什么，阿金往他這里看看，給打了滿滿一盤子。云瀠勇敢地坐在方校長桌前，嘿嘿嘿笑了。

討好地把肉全堆他碗里，乖兮兮：“你吃你吃。”

方清源細(xì)細(xì)端詳，誰能相信就是這樣明艷開朗的女孩，會有那樣極端的想法呢？

云瀠見他不動，心慌了慌，拿出哄崽的架勢，小小聲：“你不要生氣啦……我都記住啦……快點(diǎn)吃嘛，很好吃的，你這樣我有點(diǎn)害怕嘞……”

說完，又露出一抹笑，如大雨后嫩青的柳枝，欣欣向榮、勃勃生發(fā)。

方校長面無表情：“吃完過來找我。”

這才捻起筷子，吃她給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