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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扶夜的母親與當今顧家家主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是以顧家年輕一輩的少年少女論理都要喚姬扶夜一聲表兄。
“看他這樣,一定是又去荒野上尋靈物了。他如今識海已破,修為全無,連低階靈獸也未必打得過,他真不怕自己死在荒野上么?”
“表兄難道到現在還沒有放棄恢復修為?”有少女喃喃道,她微蹙著眉頭,“可識海破碎這樣嚴重的傷勢,在修真界中,還從未聽說過有辦法能恢復。”
若是能治好,姬扶夜便不會被他的父親送回顧家。也正是姬扶夜的傷勢已經沒有痊愈的可能,顧家便沒有理由在他身上浪費資源,甚至他想用靈物治療破碎的識海,也只能自己前去荒野尋覓。
“表兄這又是何必?事到如今,他做這些,不過是無用功罷了。”有人嘆道,語氣憐憫,心中不由生出些許微妙得意。
從前的姬扶夜,是姬氏公子,高不可攀,而今修為盡廢,卻是連自己也勝過他許多了。
同情混合著悲憫的種種目光,隨著姬扶夜走近,盡數落在他身上。
“夠了。”角落處一直沉默的少女突然出聲,止住了眾人的議論。
第2章 滄海桑田,時移世易(修)……
少女容色清冷,眉眼間與姬扶夜有三分肖似,她站在那里,皎皎如云間明月。她叫顧言姝,是當今顧家家主顧凌均的小女兒。
顧言姝一開口,場上頓時一靜。她天資出眾,堪稱顧家少年一輩第一人,因此眾人向來都對她很是信服。
“他如何做,與你們又有什么干系。”顧言姝冷聲道,“他又不曾占了你們的修煉資源。”
其實顧家如今能成為四方城一大勢力,多賴姬扶夜的母親之故。
按照情理,姬扶夜想要靈物恢復修煉,顧家理應為他提供所需靈物,但如今姬扶夜的母親已經過世,而他自己也淪為廢人,被姬家視作棄子,送回母族。顧氏族人自然不想在一個不可能翻身的廢物身上浪費資源。
將這些修煉資源用來培養小輩,或許族中未來還能再多一二支撐之人。
顧家并非顧凌均一個人的顧家,就算他是顧家家主,也不能不顧及族人的想法,將族中靈物資源給予已經沒有可能恢復的姬扶夜。而姬扶夜好像也知道他的為難,從未開口向顧凌均要過什么靈物。
姬扶夜平靜地穿過演武場,神情淡淡,旁人的議論好像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但也正是他這樣的態度,更讓顧氏族人心生不滿,覺得他是不屑與他們為伍。
他還以為自己是哪個高高在上的扶夜公子么?既然已經跌落了云端,便該放下身段才是。
回廊處,跛著腳的少年迎面走來,見了姬扶夜,他微微抿了抿唇。
顧言煜是顧言姝的兄長,但天資卻遠不如這個妹妹,因為一次在秘境中遇險而傷了右腳。由于傷勢頗重,而顧氏族中并不愿為了家主天資平平的兒子耗費大量資源求醫,顧凌均便就此跛了右腳。自此一蹶不振,修為再無寸進。
后來顧氏族中還曾議論,言道當日決定果然不錯,顧言煜這樣的庸才,實在不值得為他浪費族中資源。左右只是跛了右腳,又非性命之憂。
此時,顧言煜看著姬扶夜右肩上干涸的血跡,隨即微微皺起眉:“扶夜,你又去了荒野?怎會受傷?”
“今日采摘赤血果時不慎從斷崖跌落,小傷而已,不妨事。”姬扶夜輕描淡寫道,隱瞞了自己在斷崖下所見種種。
見他承認,顧言煜忍不住皺起了眉。
“你如今還是不要再往荒野去為好,此番僥幸才未曾重傷,若是再有下回,你全無修為,只怕會直接丟了性命。”顧言煜冷聲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表兄也該學會接受現實才是!”
他該如同他一樣,認命才是。姬扶夜如此做,除了叫自己父親為他擔心,再沒有別的用處。
姬扶夜安靜地聽完了他的話,平靜笑道:“多謝表兄關心。”
他臉上的笑禮貌而疏離,對上那雙沉靜幽深的眼,顧言煜只覺得呼吸一滯,剩下的話便盡數梗在了喉嚨里。
姬扶夜的神色仍舊平和,見他不打算再說什么,告別一聲,與他錯身而過。
顧言煜轉頭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失語。
識海破碎,注定再與修行無緣,姬扶夜,為何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肯認命?
你明知道,識海破碎絕無恢復的可能,為何還要做這些徒勞的努力。
顧言煜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右腳,神色晦暗下來。命該如此,就該認命才是。
人要學會認命。
回到院中時,夕陽已經沉沒了大半,檐角掛的兩盞燈籠還未點燃,周遭便顯得有些昏暗,院中內外空無一人。
顧家家主為姬扶夜的院落安排了數名侍奉的仆役侍女,但姬扶夜日日去城外尋靈果草藥,甚少待在院中,這些下仆自然就各自躲懶去了。
推開房門,暗色的陰影迅速將姬扶夜吞沒。
是夜,從窗外漏進兩三縷清冷的月光,月色朦朧地照亮屋內,盤坐在床榻上,姬扶夜運轉功法,引動四周靈氣涌入體內。
天地靈氣鯨吞一般涌入他體內,只從吸收靈氣的速度便可以窺見,姬扶夜原來的天賦實在可稱上等。
可惜他識海已破,再多的靈氣流入他經脈也沒有用,不等轉化為自身靈力,破碎的識海刺痛,靈氣便盡數從經脈中溢散。
離央投下的神識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姬扶夜所為,不過都是徒勞,不管他吸收多少靈氣,都不可能修復已經破碎的識海,只會一遍又一遍感受到靈氣灌入破碎識海的痛苦。
可惜了,在人族之中,這少年的天賦原本也算得上佳。她淡淡地想。
也就是在這時,姬扶夜睜開眼,感受到空空如也的丹田,右手緊握成拳。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么?!
他來了顧家已有月余,夜夜堅持運轉功法,企圖修復識海,卻至今不見一點起色。
難道自己真的不能再修煉了么?姬扶夜面上一片沉凝。
片刻之后,他閉上眼,再次運轉功法,似乎并不因為毫無起色的傷勢氣餒。
離央見此,微微偏了偏頭,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