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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的制服呢──」
開學第一週,在暑假期間不知道把東西都塞到哪兒去的元仁荷朝樓梯上方高喊:「我快遲到了──」
「這里這里,快點。」中年主婦站在二樓,朝她拋下襯衫和短裙:「都告訴你昨天先把衣服找好了。」
「啊,反正媽會幫我找出來嘛。」元仁荷笑嘻嘻的,她是老來子,和上頭的姐姐差了七歲,今年剛上高三,正處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舅舅牌位前面的水我換過了,香也點了。」
「好,待會你出門叫一下外公外婆,讓他們回來吃個晚餐再接著種菜。」主婦──辛嘉珍叮嚀著么女,下樓轉進廚房去料理其馀家人的早餐。
時間還早,在一旁菜園澆水的父母還沒回來,辛嘉珍在擺好菜餚的飯桌前等了會,站起身走到客廳一角的牌位處。
「佑梨啊,你離開都有二十幾年了吧。」辛嘉珍摸摸牌位上笑得燦爛的少年臉龐:「時間真快,仁英下個月要結婚了,我也快升格當外婆了。」
當初在喪禮上童言童語的女兒轉眼間便將為人母,辛嘉珍心情復雜,輕吁口氣:「前些日子爸媽才叨念著你都不托夢呢……唯一一次是什么時候?十二年前?收到道鎮的訃聞那晚吧,你們兩個可真是……活著的時候黏在一起,連過世了也要一起給兩邊托夢,還說什么在陰間結婚了,弄得爸和道鎮爸爸去買了一堆冥紙燒過去當禮金。」
說起當時既心酸又想笑,辛嘉珍嘆口氣:「要是真的就好了,你們幸福的話,我們這些活著的人也高興──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吧,道鎮爸媽前幾天辦好移民手續,到國外去養花了,還真是有點羨慕。」
「嘉珍啊?怎么不吃飯?」
大門被打開,被清晨太陽曬出薄汗的辛家兩老走進餐廳,見大女兒不在,四下喊起了人。
「在這呢。」連忙起身,辛嘉珍按按眼角,擦去因思念么弟涌現的淚花:「來了來了,開飯吧──」
「孩子們,來這坐好──」元仁荷穿著條印滿動物花樣的圍裙,朝分散各處的幼童拍手:「乖,來老師這里──」
她讀的是幼保科,學校安排了實習課程,今天是她第一次來幼兒園,才第一節課就筋疲力盡──原因無他,五歲的小毛頭們實在太能鬧了,稍微不注意就能因為一顆球吵起來;有些孩子又還不敢自己上廁所,需要大人牽著手去,弄得她焦頭爛額,整個上午跟陀螺般轉個沒完。
好不容易熬到午餐時間,正式老師接過手,終于能歇口氣,元仁荷坐在他們邊上吃著媽媽準備的飯糰,兩隻小手忽然闖進了視線。
「嗯?怎么了?」她嚥下嘴里塞滿內餡的午餐,看向眼前有著圓滾滾鹿眼的小男孩:「佑梨?」
元仁荷對這孩子印象特別深刻──一是因為他眼睛特別大又圓,和小鹿斑比一般水潤;二是因為他碰巧和自己素未謀面,少年早夭的舅舅同名。
小男孩偏著頭,肉嘟嘟的小手攀在她腿上:「老師,佑梨也想吃飯飯。」
本就是因為喜歡孩子才選擇就讀幼保系,難以抗拒可愛小男孩還帶著奶音的撒嬌,元仁荷在問過正式導師,確認他能吃自己帶的魚肉飯糰后毫不吝惜地捏了一球給他:「乖孩子,多吃飯才會長高。」
小男孩的鹿眼彎成了月牙,乖巧地和她鞠躬道謝,而后就邁開小短腿往另一個男孩身邊跑去。
「道鎮,一起吃。」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紅撲撲的,小男孩將剛從老師那得來的飯糰捧在掌心:「飯飯香香。」
「……」名叫道鎮的小男孩看看他:「不吃。」
大眼迅速積累起淚水,佑梨委屈地聲音都帶上哭腔:「為什么?」
「我吃了,你就沒得吃了。」道鎮無奈地拿起手邊紙巾,再熟練不過地替他擦眼淚:「笨蛋,不要哭,都給你吃。」
「可是、可是我想和道鎮一起吃。」佑梨可憐巴巴地看他,鼻子一抽一抽的:「好不好?」
「……」道鎮拿起他手里的小小飯糰,趁他毫無防備時塞進嘴里。
沒想到他會這么做,佑梨瞠圓了眼,下意識嚼食起來,反應過來時已經吞嚥下去,氣得又想哭了:「我說要一起吃,道鎮笨蛋──」
后頭的抱怨聲沒能出口,道鎮冷著臉親上了他的嘴,停留數秒才和面紅耳赤的小男孩分開:「好了,一起吃了。」
在一邊看了全程的元仁荷目瞪口呆,挪到正式老師身旁小聲問:「那個,道鎮和佑梨……?」
現在的幼兒園小孩已經進化成這樣了嗎?那個霸道總裁般的吻是怎么回事?
「他們從幼幼班就這樣了。」正式老師顯然見怪不怪:「父母是兩對好朋友,又是鄰居,開玩笑說要指腹未婚,生出來之后天天黏在一起,看不到對方就鬧脾氣,比雙胞胎還夸張。聽說三歲的時候道鎮就拿玩具戒指和佑梨求婚了,還告訴其他人佑梨是他的,誰也別想搶,佑梨自己也挺愿意,我們就沒說什么。」
元仁荷詫異地嘴都合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