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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卜之笑容滿面地半轉過身,盯著尹懷殊道:“到你了,記得我吩咐的。”
他唇角笑得十分快意,眼神卻毫無溫度,像極他飼養的那條毒蛇咧開了血口,令人毛骨悚然,尹懷殊錯開眼,應道:“是。”
他在臺上站定,執劍的手垂在身側:“般若教,尹懷殊。”
“尹懷殊……”臺下的沈知言輕聲重復。
“關鍵一局上前應戰,他就是般若教四堂主中最強的?”薛樂不禁低聲問道,“依你來看,孟公子能有幾分勝算?”
“恰恰相反,尹懷殊他根骨不怎么樣,武功興許還不如賀蘭。”戚朝夕道,“但勝算我也說不準,他原本是易卜之的人蠱,難對付的不是武功。”
“人蠱?”這次是江離問的。
戚朝夕點了點頭:“跟以蟲煉蠱一個道理,不過他算是個失敗品。”
他們說話的片刻,擂臺上兩人已經交上了手。
天門派的劍法是從山勢中悟得,講究峰回路轉,奇險詭變,孟思凡身為大弟子更將招式使得出神入化,尹懷殊左支右絀地應對,連退不止,竟比方才的沈端行更多三分狼狽。
眾人雖不知般若教怎么會派上這么個人,但已紛紛忍不住露出喜色,顯然覺得勝券在握。
孟思凡更是大為振奮,睨準時機,劍招陡然變幻,一舉破開了對方防御,劍鋒帶著一道雪亮光弧劃入胸膛。尹懷殊痛得臉色發白,卻不退反進,鮮血瞬間噴濺了孟思凡的半張臉。
孟思凡猛地一顫,緊接著當啷一聲長劍墜地,他用手捂住臉慘叫出聲,痛苦萬分。他拼命用衣袖擦拭著臉,血污被擦凈了,卻有一道濃稠暗紅緩緩流淌下面頰,血淚似的。
他右眼成了一洞血紅。
林曠歌瞪大了眼,杜衡失聲叫道:“大師兄!”
“……血有劇毒。”江離瞬間明白過來。
正在這時,尹懷殊趁機屈指成爪,扣住了他的喉嚨,孟思凡張了張口,臉色漲的通紅,襯著殘缺面容分外可怖。
就在臺下有人忍不住要沖上之時,孟思凡抬手扼住尹懷殊的手腕,奮力一扭,“咔嚓”一聲,桎梏頓松。尹懷殊連忙退開,咬緊牙關將脫臼的手又按了回去。
強烈痛苦仿佛激起了孟思凡的戰意,他用僅剩的一只眼睛牢牢鎖定了尹懷殊,也不將劍撿起,豎掌作刀破風襲去,卻比金石還要堅不可摧。尹懷殊橫劍來擋,但見他一壓劍身,還沒看清手上如何動作,就被一把擒住手腕甩脫了兵器。
兩人赤手空拳,各自都發了狠,驀然間倒像是兇獸搏斗一般,不過兩三個回合,尹懷殊被逼到了臺邊。他硬拼著胸口再度受創,側身肘擊孟思凡的要害,許是背水一戰也激出了潛力,他一著得手,然而未及退開,孟思凡忍痛搶先屈肘環住了他的脖頸,狠狠地把他甩下擂臺!
尹懷殊摔在沙地里,他以手撐地想抬起身子,卻脫力又栽了回去,咳出了大攤鮮血。
眾人愣怔著還沒想起歡呼,一道人影閃了出去,沈慎思只來得及暗罵出聲。
沈知言半跪在他身旁,伸手就要去扶,還沒觸到他染血的肩臂,尹懷殊猛地掙力推開了他:“滾開,別碰我!”
沈知言有一瞬晃神,如水刀光已然淌了過來,沈慎思提刀壓在尹懷殊頸上,另只手一把拽起沈知言,慍怒道:“別動!”也不知是在警告哪個。
臺上的孟思凡卻無暇顧及這些,他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疼痛太過還是戰意未消,血淋林的眼洞對著般若教那邊,聲音也嘶啞了:“你們敗了!”
正道眾人皆望向般若教一行人,有人按劍待發,以防對方羞惱生變。卻不料右護法易卜之饒有趣味,撫掌笑道:“精彩,那便敗了吧。”他轉向青山派,“只不過,兩位沈公子壓著我教堂主,意欲何為呢?”
“青山派跟他有冤仇未清,該是算賬的時候了,右護法打算插手嗎?”怒氣正盛,沈慎思對他也沒好臉色。
尹懷殊又咳出口血,才緩了過來,冷冷道:“我好心提醒你,不想后悔,最好還是放了我。”
“你的好心?”沈慎思將刀壓下一分,幾乎在他頸側印出一道血線,“尹堂主,可真是身份不凡啊!”
“托你們秘籍的福。”尹懷殊道。
話到此處,薛樂忽然想了起來,青山派兩年多前曾遭過一次偷襲,據傳是般若教所為,當時似乎是丟失了什么東西。
沈慎思聞言恨不得一刀直接割了他的人頭痛快,卻仍要提防著對面,尹懷殊也望了過去。
“好一個冤仇未清。”易卜之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再不多言,轉身就走,其他人緊跟了上去。
般若教就此輕易離去,反讓正道眾人面面相覷,只是顧不上仔細琢磨,孟思凡就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了臺上,昏了過去,一群人急忙涌了上去。
場面頗有些亂,薛樂倒是終于松了口氣,見江離若有所思地望著演武場外,問道:“怎么了?”
江離回過神,搖了搖頭。
“咦,你額上的疤褪了啊。”薛樂這才注意到,“我還打算拿藥給你,可惜這兩日沒見到你。”
江離微微一愣,卻又懂了什么,不禁側頭看向身旁的戚朝夕。
然而戚朝夕完全沒注意到他們兩個談話,打量的目光掠過正命弟子將尹懷殊押下的沈慎思,最終凝在了默然而立的沈知言身上,眉梢輕輕一挑。
他在剎那間分明看到,沈知言伸手欲扶時開口說了兩個字:
“青遙。”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青遙!”
他下意識要轉頭去看,勒在脖頸上的手臂卻猛地收緊,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有人貼近耳邊,他努力睜大眼,對方面容依舊模糊,聲音倒是清楚:“還以為你有本事混進青山派,原來是失憶了。這我可得好好瞧瞧,怎么著,真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他發不出聲,掙扎地抓向扼住喉嚨的那條手臂,脖頸卻驟然一空,他握了滿把的灰燼,簌簌地落在衣襟,洇成斑斑血花。他心跳得厲害,腦子里茫然的空白,慌亂地一陣摸索,才發覺是頸側淌下了涓涓的血,有什么東西潰堤般縱橫奔流,涌到眼眶才尋到出口,便滾燙地落了下來。
燙得他幾乎要發抖。
“……青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