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似我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離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戚朝夕耳尖聽到,以為他在為眼下的情形苦惱,又見少年低頭垂眼,少了平素的冷淡,瞧著倒是挺招人疼的模樣。戚朝夕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
江離猛一皺眉,轉過頭就要警告他拿開手,卻正撞上戚朝夕的目光,對方居然沖他笑了一下,有些安撫意味藏在里面。警告的話在舌尖滾了一遭,末了終被他給咽了回去。
算了,江離自暴自棄地想,反正摸一兩下也不會少塊肉。
那邊三大門派自坐下后就商議起了解決辦法,思來想去卻總卡在滿地的毒蟲上。倘若僅僅是聚義莊被般若教團團圍住,集眾人之力未必不能攻破,然而眼下毒蟲四涌,連個立足之處都沒有,又何談還擊?輕功厲害到能腳不沾地的沒有幾個,更別提還有傷者和不通武功的仆從。
“這蟲子難道就沒辦法對付嗎?”沈端行道,“二哥,要不然將你那件驅蟲的袍子撕開,分給大家試試?”
沈知言搖了搖頭:“你即便是把我一并撕開,也不夠這么多人分的。”
被蟲子鉆入體內的那個江湖人已經不再掙動了,他癱軟在地上,臉上泛起了一層死氣的青黑。林曠歌探著他的脈搏,著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不能再拖了,我們得盡快想法子離開。”
“可要怎么離開?”
“我有個辦法。”
地道里倏然一靜,眾人幾乎疑心是自己聽錯了,江離迎上數道既驚又喜的目光,重復了一遍:“我有個辦法。”
沈慎思最沉得住氣:“說來聽聽。”
“毒蟲無法解決,那就避開。只要我們有立足的地方,離開就容易多了。”江離道,“可以在箭身綁上布帶,要足夠長,一端系在柱子上,另一端由箭射入院墻,就如蜘蛛結網一般,在莊內拉出一張網來。但凡懂些輕功的人,就足以在上面借力行動。而且離開時點燃這張網的一端,整個莊子都會隨之燃燒,滿地的毒蟲也就解決了。”
“聽起來很厲害。”沈端行忍不住道,“可最關鍵的是,我們去哪兒找來那么多那么長的布?”
江離沒有答話,視線投落在了魏敏身上。
他記得照月曾經提過,魏敏手下有綢莊的生意。
聽到要燒莊時,魏敏臉色已經有些不對,但他經商多年,留得青山在的道理自然明白,性命比什么都要緊,于是咬牙忍痛,還擺出了笑臉配合:“這不成問題,我莊中倉庫里多的是綢緞,弓箭也足夠。”
“不過我腿腳不算靈便,實在怕拖累諸位。”他伸手拍了拍魏柯,“就讓犬子帶你們去拿吧。”
魏柯被拍得一抖,長這么大他也頭次遇上這種場面,方才奔逃得狼狽不堪,這會兒仍心有余悸,卻又不敢推拒,便硬著頭皮答了聲是。
看這當爹的不敢涉險,反把兒子往前推,戚朝夕唇角彎起一點嘲諷的笑意。青山派還為讓魏敏破財而愧疚,他卻覺得是自作自受,歸根到底,若不是魏敏費盡心機的搞什么名劍大會,哪里能惹來這遭橫禍?
“好,那就這么決定了。”沈慎思掃視眾人,“有誰擅長箭術,愿意隨我一起?”
旁人尚且猶豫,薛樂先出了聲:“愿盡綿薄之力。”
戚朝夕睨著他肩臂上的幾道血痕,低聲問:“不要緊?”
薛樂輕輕一笑:“小傷。”
這時響起了一個微啞的聲音:“請帶我一起。”
眾人大驚,連沈慎思都是一怔,天門派幾個弟子急忙勸阻,杜衡更是一把按住了孟思凡:“大師兄,你現在都這樣了,還是留下歇息吧!”
那日下了擂臺,對著他鮮血淋漓的右眼,大夫束手無策地搖了搖頭。如今孟思凡右眼纏著雪白紗布,精神倒是還好,拉開了杜衡的手:“別擔心,我人還沒廢呢。再說少一只眼睛,箭不是射的更準?”
許是有感于他這堅決態度,又有四五個人出聲加入。沈慎思點了頭:“接下來該怎么離開?”
“依我來看,最好是兵分兩路。”季休明思索道,“般若教能帶來的人終究有限,如果先由武功高強者從正門突破,將對方吸引過去后,剩下的人再從包圍薄弱的側門殺出,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還有一個問題。”沈知言忽然道,“離開聚義莊后去哪里?般若教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倘若往洞庭城中去,只怕會傷及無辜。”
眾人一時沉默。魏敏略一遲疑,還是道:“穿過莊外那片林子,十幾里外的山上我還有座別莊,比不上這處寬敞,諸位若不嫌棄,就隨我去那里吧。”
關鍵問題迎刃而解,計劃便迅速地敲定了下來,然而交代到最后,才發覺要想萬無一失,還需要有人自一開始就在正門處吸引般若教注意。即是在網尚未結成之前,便要求那人有高絕的輕功。
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當初擂臺上,戚朝夕瞬息間攔下一劍的身影,但山河盟三家思及上次被回絕的事,便不再貿然開口了。
這微妙的氣氛中,反倒是戚朝夕看出了點什么,提議道:“缺一個人的話,不如讓我試一試?”
不待他人反應,江離突然開口:“我和你一起。”
戚朝夕微訝,不置可否地笑道:“平時沒看出來,你這么黏我啊?”
江離直視著他,并不辯解,只固執地重復:“我和你一起。”
他說這話時分明沒什么表情,可胸膛里某個難以言明的地方悄然一動,戚朝夕散了玩笑的心思,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偏頭低聲道:“那跟緊我。”
見眾人準備就緒,沈知言也站起身,要將覆在洞口的那件外袍撕開,分給負責射箭的幾人護身。踏上石階的瞬間,沈慎思忽然拉住他手臂,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真舍得?”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偏偏他聽懂了,沈知言甚至還露出一個淡淡的笑:“眼下生死攸關,大哥放心,我分得清輕重。”
沈慎思沒有回答,只是松開了手。
魏柯緊張不安地夾在幾人中,腦中一遍遍回顧著倉庫的路線,有人在他肩上輕拍了一下:“放松點。”
魏柯回首忐忑道:“孟公子,我……”
“嗯?你叫我什么?”孟思凡打斷他。
魏柯呆了一下,想起來自己將入天門派,不確定地道:“……大師兄?”
“知道是師兄在,就別緊張了。”孟思凡的視線移到了石階上。
沈知言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衣上血,終于拔劍出鞘,裂帛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