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似我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豈止是趁手,這分明是件絕世罕有的利器,劍身修狹,光華內蘊。江離正借著日光打量,忽聽他問道:“那你是怎么回事,鐵劍隨手撿隨手扔,行走江湖居然連佩劍也不帶的嗎?”
江離腳步一頓。
就在這時,一道鞭影破空襲至,兩人應變如電地向兩旁分開,江離揚手將劍拋還。戚朝夕接下那道湛青弧線,手腕靈巧一轉,劍氣奔涌,霎時狂風席卷,激得林葉颯颯作響。
同時響起的,還有女子嬌柔的笑音:“兩位暫且留步吧,前路恐怕不大方便了。”
只見狂風過后,林中現出了數道人影,磐石般地擋在前方,而說話的女子亭亭立在一旁,抬手理好被吹亂的鬢發,朝他們盈盈一笑。卻不是般若教,而是本該離開了洞庭的七殺門。
“奇怪,蕭門主不是已經拿到不疑劍了嗎,怎么不好好留在門中研究,還要折回來趟渾水呢?”戚朝夕道。
“戚大俠莫要笑話我了。”蕭靈玉幽幽嘆了口氣,“可憐我這般辛苦謀劃,到底卻討了把贗品到手。”
“那你也該去找魏敏的麻煩,冤有頭債有主,何必攔我們的路?”
“這你就誤會了。我此番前來,為的可不是結怨。”蕭靈玉意味深長地笑著,輕輕一擊掌,“程念,還是出來打個招呼吧。”
一刻靜默后,從人影后面緩緩走出了個姑娘,水紅色的衣裙,手里緊握著條長鞭,俏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別開了目光,不肯看向他們。
“……照月?”江離怔住了,又清楚聽到蕭靈玉喚的是‘程念’。
只聽蕭靈玉不緊不慢地接著道:“我今兒個是為了要緊事來,兩位肯留步在此行個方便自然最好,倘若偏要闖,我也實在無暇與你們糾纏。”她抬手按在照月——或者說是程念的肩上,“只好讓我徒兒代我了。”
那小姑娘露面的瞬間,戚朝夕就下意識朝江離的方向瞥了一眼,聞言便輕輕笑了聲:“你以為憑她攔得住我?”
“看來是談不攏了。”蕭靈玉眼風往旁邊一掃。程念握鞭的手一緊,旋即飛身朝戚朝夕襲來,長鞭抖擻,如靈蛇迅猛竄出,卻在半空被一道寒光強行截過。江離劍已在手,長鞭盤旋轉回,電光石火的瞬息間兩人無聲對視了一眼。
程念咬緊了牙,沒再退縮,她手腕一抖,鞭影再度破風擊來。
這邊兩人剛交手幾招,蕭靈玉轉身便隱沒入了林中。戚朝夕窺見動靜,心思急轉,還是決定先拉開江離和程念,然而他身形方動,迎面撲來了一大片陰影,正是林中那幾道人影。
突然間“嗆啷”一聲爆響,半截鐵刃橫空飛出,摔在了林中。饒是戚朝夕也一驚,匆忙從人影間隙望出去,看到江離手中只剩了半截斷劍。
想當初擂臺比試,這小姑娘的劍法只算得上靈活,遠遠稱不上厲害,武功更是與如今持鞭的程念判若兩人。她手中鞭子被舞得獵獵生風,仿佛一條靈敏又兇狠的長蛇,而江離的鐵劍上本就崩開了一道裂口,猛烈沖撞之下,自然是承受不住。
這一瞬的分神,已令戚朝夕失了抽身的良機,轉眼間七道人影已經將他團團圍住。只見這七人中有男有女,兵器或刀或槍,各不相同,散開來將他圍了兩圈,內三外四,是七殺門令人聞風喪膽的困殺之陣。
組成這陣法的各人未必有高深莫測的武功,但重在彼此配合得天衣無縫,即便一時制服不了陣中人,可對方想要逃脫卻也不易,最終往往是被耗盡氣力,困殺陣中。
戚朝夕立在正中,垂手將劍輕輕點地。那七人見狀也不貿然動作,只緊盯著他的周身要害,眼中閃著危險的光,幾乎讓人錯以為是身陷狼群了。
莽莽林間唯余鞭子一聲聲地響,江離毫不猶豫地棄了斷劍,不退反進,闖入了重重鞭影之中。這不要命的行為反而驚得程念連步后撤,同時傾盡全力一鞭橫揮而出,要將他逼退開去。
長鞭在空中甩出一聲炸響,厲風狠狠擦過面頰,江離稍一側頭,手上也不知怎么動作,竟穿過虛影厲風一把抓住了鞭尾。
程念眉心一跳,終于忍不住開口:“你放手!”
江離緩緩地攥緊了鞭子,任憑程念怎么用力也拽不回去,只得氣急地瞪來。
“……我以為你不會回洞庭。”江離忽然道。
程念身形一僵,生硬地別開了目光:“是啊,我原本也想著,寧死也不會再來這個鬼地方的。”
可是在蕭靈玉鑒明那把不疑劍是假,得知般若教的出現并決定帶人折返洞庭時,她突然慌了,什么也顧不得,只哀求師父能帶上她。
蕭靈玉是何等玲瓏心思,當時便笑道:“此劍之事你不知情,我不怪你,更不會拋下你的。這次你不必跟著,還是安心留在門中吧。”
然而蕭靈玉越是這樣說,她就越慌越怕,不止怕被拋下,更怕失去注視。
“程念?”江離望著她,眼瞳一點點泛起波瀾,“你既然改用了你父親取的名字,為何還選擇留在七殺門?”
“這有什么關系嗎?”
“你那時說,你娘病重時你曾寫了封信,托你師父送去,但最終也沒等到程大俠……”
“夠了!”程念猛地提高了聲音,“都已經過去那么久了,還提它干什么!”
“……那封信或許根本沒有送出去。”江離仍是說完了這句話。
“……”
“或許一切在最初就謀劃好了。因為程大俠,蕭靈玉才會來到你身邊,成為你的師父。”
程念默默地仰起臉,肩頭微微顫抖了一下,不知是哽咽還是笑了,半晌她才重又看向江離,神情復雜難言:“江離,你有些時候,真是直白得讓人討厭啊。”
江離神情也不禁變了:“你其實想到過這些?”
“你這么聰明,那你知道為什么我使的是鞭子嗎?”程念突兀地問了一句,不等他回應,便接了下去,“因為我討厭劍,更討厭跟一把劍同名!”
江離手上力氣不禁松了,程念趁隙一扯,長鞭盤旋回到手中。她垂眼瞧著鞭子,緩了語聲:“可我娘喜歡,因為我爹使的是劍,我就該練劍,她怎么會注意到我喜不喜歡呢?但師父發現了,說我喜歡什么她就教我什么,劍法學一點,足夠騙過我娘就可以了。”
“我也告訴過你,在我娘死后,我拿著刀卻又不敢自盡,只懂得哭的時候,是師父為我擦淚,為我娘下葬。那時我才知道江湖上有個七殺門,它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去處。”
“剛到門中的時候我水土不適,隔三差五就會病一場,心里還難過,就夜里躲在被窩里悄悄哭,后來師父發現了,夜里總過來陪我一起睡。”
“你不明白。”程念對上江離錯愕的眼神,搖了搖頭,澀聲重復著,“你不明白,你怎么會明白……”
行走在暖陽下的人,怎么會明白冬夜的寒風有多冷。
人與人終究是無法真正理解彼此的,正如他不會明白,為何這種不值一提的瑣碎小事,會值得她去蒙蔽自我、自欺欺人。
漫長的沉默后,江離艱難道:“可是程……”
“是,程居閑是愛我不假,可他已經死了啊!”程念忍無可忍地喊了出來,她努力將打轉的淚忍住,憋得眼眶通紅,“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太難受了,不想再計較什么了。你覺得我該離開七殺門,可離開那里,我又能去哪里,哪里還有人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