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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一道驚雷突然在府門炸響。
眾人悚然一驚。
戚朝夕放開了捂住江離嘴巴的手,卻仍將他按在懷里,與眾人一同望向了府門前傲然站立的女子。
秦夫人阮凝不知是何時走了出來,身后跟著幾個抱著長頸瓷瓶的婢女。她環(huán)顧周遭,伸手抓過一只瓷瓶,狠狠擲在門前摔碎了,‘砰’的一聲刺耳炸響,正是方才的驚雷聲,而地上已然滿是尖銳的破碎瓷片。
人群徹底靜了下來,茫然納悶地望著她的所作所為。
“夫人,你出來做什么?”秦征以槍撐地,心力交瘁地催勸她,“快些回房去,此處多有混亂,當心傷了你!”
阮凝毫不理睬他的話,朝眾人露出了個冷淡笑容,道:“諸位吵的什么這般熱鬧,不妨也讓我來聽聽?”
“秦夫人!”抱著女童的婦人擠到了她面前,張口訴苦,“秦夫人可要體諒我們!秦大俠無論如何都不肯交出那惡鬼,可算是害苦了我們??!您瞧,我這孩子自從那夜撞鬼受了驚,已經發(fā)了高熱兩天了!”
阮凝瞧向她懷里,伸手去探女童的額頭,果然摸到一把滾燙,不禁嘆道:“可憐。”
“可不是嘛,您給我們評評理……”
“可憐有你這樣的娘親?!比钅栈亓耸?。
婦人登時變了臉色:“你這是什么話?!”
“這孩子高熱兩日,已經燒得神智不醒了,你不送去醫(yī)館,反而抱來這嘈雜亂地,讓她顛簸不寧,將她的痛苦當作要挾籌碼,究竟是何居心?”阮凝反問道,“你若真是心痛,不忍孩子受苦,為何不去醫(yī)治,反而讓她在此折騰,不得安歇?”
“你憑什么說我不是真心痛,這是我親生的女兒,我當然最心疼!”婦人大聲反駁。
“你送孩子去過醫(yī)館嗎,問過大夫究竟是風寒還是撞邪了嗎?”
“這還用問?我親耳聽到街上挖墳的鬼聲,這種事,我還能騙你不成?”
阮凝盯著她的眼睛:“你只管答我一句,去過醫(yī)館嗎?”
婦人躲開她的眼神,氣焰不由得衰弱了下去,滿臉仍是不甘不愿,將女童往懷里一摟,口中嘟囔著什么退回了人群里。
阮凝轉過頭,視線落在了那儒生的身上,輕笑了聲:“我記得你是姓劉?”
“正是。”那儒生忙朝她拱手行了一禮,“小生榮幸,竟能讓秦夫人記得?!?
“前年洪澇,各地收成不好,我家老爺在書院外搭棚施粥,我過去幫忙的時候,恰好瞧見過你,旁人都夸贊你學識高?!比钅龗吡艘谎凵袂槲⒚畹那卣?,繼續(xù)道,“那年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可老爺欣賞讀書人,非要給書院捐銀,好讓你們度過災年。那時我便勸過他,何必為了那點自私的于心無愧,害得家里過苦日子?!?
那儒生自然聽得出她學了自己方才的那句話,還刻意加重了話音諷刺,頓時無言以對,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我惜你有才,好心提醒你一事?!比钅值?。
“秦夫人請說。”
“那不義之財可不是容易拿的,當心還沒在懷里捂熱,轉身就被人給封了口?!?
那儒生神色一僵,又頂著周圍人齊刷刷射來的懷疑目光,簡直像被架上了火堆炙烤,額頭的汗幾乎都要冒出來了:“秦夫人這話……我聽不明白?!?
阮凝道:“你心里明白?!?
見這情形,先前叫罵的男人徹底忍不住了:“你這娘們話里話外是什么意思,說我們是收錢來鬧事的?老子像是缺錢的人嗎,怎么不提你這賤……”
一道鋒芒倏然劃過眼前,男人的話被生生噎回了喉嚨里。
秦征緩緩將游龍槍從他面前收回,沉聲警告:“嘴巴放干凈點!”
男人既怒且懼,往地上啐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開口:“秦夫人想說我們是收了錢來鬧事,那死了的人呢,難不成也是拿了錢自殺的?尤其是先前那個會武功的男人,你難道要說他是半夜自己把自己剝了皮鋪在路上的?”
“我正想提這事?!比钅嫦虮娙?,“人人都說城里有個會武功的人被惡鬼給害死了,清晨被發(fā)現剝了皮鋪在路上,可究竟有誰親眼所見了?”
人群一陣吵鬧騷動,個個都左顧右盼著等誰站出來作證。
阮凝不緊不慢地追問:“還有,那個會武功的人多大年紀,相貌如何,身高幾許,衣著怎樣,用的是哪路兵器,哪日哪夜又是死在哪條街上,可有確定嗎?”
“這事當然是被官府給壓下去了,你說的細節(jié)怎么可能會讓我們知道!”有人不服爭辯。
阮凝道:“清晨時分,又在街上,難不成你們這么多人就沒一個親眼看見?”
“那親眼看到的人或許在家里,剛好就是不在我們當中啊!”男人大聲反對。
阮凝又笑了聲:“怎么偏就這么巧?”
男人依然嘴硬:“就是這么巧又怎么了,難道我們都沒看到就能證明什么都沒發(fā)生了?”
“對,這分明就是恐嚇人心的謠言,被有心之人散布得滿城風雨?!比钅淅涞?,“倘若真有其人,死法還如此可怖,你們早就安坐不住了,還能等到金雀樓的曇娘死了后才鬧上門來?”
一直不動聲色的山羊胡道士聞言,從人群中踱步而出,對上了阮凝的目光:“秦夫人這樣說,是承認昨夜禍事了?”
“事實罷了?!?
“既然秦夫人知曉昨夜禍事,便應知那惡鬼兇猛,倘若繼續(xù)放任不管,像秦大俠這般一意孤行地偏袒活尸,阻撓貧道做法鎮(zhèn)壓,后果必將不堪設想?!?
“道長這話實在奇怪?!比钅溃澳阌植辉娺^,怎么就認定我府上的是活尸呢?陳長風只不過是重傷昏迷,一顆心還在腔子里活蹦亂跳著,他妻子更是在旁悉心照料,好好的大活人一個,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尸了?”
秦征不禁訝異地看向她。
道士應答如流:“貧道正是受法器指引才來到了虔城,城中種種異象就是活尸作祟的印證,你府邸上空黑氣凝聚,正是怨靈修煉惡鬼之兆。至于秦夫人所說,便是活尸的棘手之處,外表視之如常,尋常人自然容易被迷惑,卻逃不過修道之人的眼睛?!?
“道長果真一看就能辨認出來?”
“這是自然。若是秦大俠不再阻攔我們,貧道定然為秦夫人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