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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有趣。”易卜之思索道,“你去通知賀蘭,帶人隨我往虔城走一遭。”
尹懷殊仍跪在原地,既不出聲,也不動作。
“你還有事?”
“虔城的狀況,賀蘭他們皆不如我清楚。”
聽到這話,易卜之終于轉過了身正對著他,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尹懷殊無能,無法為右護法分憂解難,唯有這等小事,還派得上些用處,愿為右護法隨心驅使。”他一邊說,一邊慢慢俯下身,終至額頭觸及冰冷的石板地,貼在了易卜之的鞋邊,在渾然臣服的姿態下,低聲道,“賀蘭所能做的,尹懷殊未必不能。”
“……”易卜之以鞋尖抬起了他的下巴,“你在打什么主意?”
那鞋尖只需往下稍一用力,便能碾斷他的咽喉。尹懷殊身形在微微顫抖,他閉上了眼,才能艱難吐字:“我想活。”
易卜之突地大笑起來,收回了腳,意味深長地端詳著地上的人問:“可你這一身毒血,誰碰得了?”
“法子多的是。”尹懷殊垂著頭,冷笑了聲,“右護法以為,青山派的沈知言為何對我念念不忘?男人,無論正邪兩道,歸根到底都一樣的。”
“好,那這次就由你隨我去。”易卜之越過他走出蠱室,“至于其他的,待回來再說。”
尹懷殊低聲稱是,扭過頭望向他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陰翳。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論賀蘭為什么討厭尹懷殊:女人的直覺。
以及提前說一句,尹懷殊本身就不是個正面角色,后續也是,有人覺得討厭那就討厭吧,但不要罵得太過分,評論區還是要和諧,注意素質注意素質。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昏暗中,秦征緩緩睜開眼,呆坐了好一會兒,才記起自己為何在酒窖里。
秦征扶著墻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撲面的光亮刺得眼睛發疼,他忙抬袖遮擋,便嗅見了皺巴巴的衣袍上的濃重酒氣。秦征顧不上更衣,徑直往別院的方向走去,日光輕淡,細風濕潤,偶有鳥鳴聲婉轉,似乎是他醉過去了整整半天一夜,又到了一個清晨。
遇上的婢女追著他念叨,焦急地問老爺去了哪里,夫人昨夜依舊做了滿桌飯菜,夜深了也沒等到您。
秦征置若罔聞,一心只往別院走去,穿過回廊,跨過月洞門,他望見正廳內三人正在交談。那個自稱柳秋白的男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笑著迎上來打招呼,秦征撥開了他,一雙眼直勾勾盯住了旁側的少年,竟然膝蓋一彎,毫無預兆地跪在了他面前。
江離一驚,當即就要躲開,卻被秦征死死地攥住了胳膊。
“你救救長風!”秦征張口的聲音沙啞,“我知道你有《長生訣》,我求你救救陳長風!”
他太過用力,筋骨突出的手像是鐵箍一般,攥得江離都發疼。江離有些不知所措,一邊試圖掙脫,一邊下意識看向戚朝夕。戚朝夕已大步走近,一手硬掰下秦征的腕子,順勢把江離擋在了身后,面上仍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瞧秦大俠這一身酒氣,怎么醉成了這樣,連話也顛三倒四的,真叫人聽不明白。江少俠年紀輕,都讓您給嚇著了。”
薛樂堪堪從這震驚的場面中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想幫忙將秦征扶起。
秦征紋絲不動地跪著,眼也不眨地瞧著面前的人,道:“戚朝夕,我知道是你,你也知道我在說什么!這里再沒旁人,我都已經坦明至此,你還要做戲給誰看?”
“……”戚朝夕慢慢斂了笑容,卻不急著答話。
秦征可沒有這般耐性,緊接著剖白道:“我秦征可指天發誓,絕無以此要挾你們的意思,我只想求你們救一救長風。作為交換,無論是全副身家還是游龍槍法,只要我給得出,你們盡管拿去!”
戚朝夕還沒來得及開口,江離就從他身后走了出來,面對著秦征道:“我救不了陳長風。”
“是,我知道你不會輕易信我,你說,究竟要我怎樣做你才肯出手?”
“你不要求我,我救不了任何人。”江離道。
秦征指向戚朝夕:“可你確確實實令他死而復生了,半個江湖都能證實他被燒死了!”
話到這里,薛樂忍不住插了一句:“秦大俠,那些人只不過見了燒焦的尸體,當時情形又混亂,聽人這樣說了便信了,實則無從認定那具尸體就是他。既已挑明,我便坦誠相告,其實戚朝夕他根本就沒死。”
“不,不是,你們莫要騙我。”秦征固執地搖頭,“這根本說不通,無緣無故為何會冒出一具尸體假扮他,他既活著怎么不見人影,更何況那時是你們兩個親手葬下了尸體,難道連你們也分辨不出真偽?”
薛樂啞口無言。
“扯這種謊話根本沒用,如今整個江湖都心知肚明。”秦征道,“一定是《長生訣》,只有《長生訣》才能令人起死回生!”
“但你為何如此篤定《長生訣》在江離的手上?”戚朝夕突然問道,“僅僅因為他是我的徒弟?”
秦征又搖了搖頭,目光再一次黏在江離身上:“江少俠有所不知,那夜你盜取尸身并非無人知曉,別莊的巡夜遠遠地瞧見了,他一下就認出了你的身形。”
江離皺起了眉:“那不是我。”
“這都不重要,我只想長風能活著!”秦征不想沒完沒了地爭辯事實真假,他殷切地注視著江離,恨不能將腔子內一顆心剖開來,竭盡全力打動對方,“江離,你痛苦過嗎,你看著戚朝夕的尸體時心中是什么滋味?你若是經歷過那般感受,就該明白我此時此刻的心境。”
江離平靜的眼神突然驚起了波瀾,像是想起什么,卻將唇抿得更緊,不發一言。
戚朝夕忍不住握住了江離垂在身側的手,江離側過頭看他,他才發覺自己腦海空白,尚未籌措出合適的言語,只好帶了些心虛局促地握緊了,讓溫熱的掌心貼上微涼的指尖。
江離沒有掙動,任由那點溫度傳達,看回了正焦灼等他開口的秦征。然而薛樂搶先一步,趁秦征疏忽不備一把將他給強拽了起身,罕見的動作粗魯,接著不待秦征反應,便朝門口方向招呼道:“陳夫人,你怎么來了?”
秦征猛地回身,果真望見葉星河站在門旁。
“我是臨行前過來告辭的。聽婢女說大哥來了這兒,剛好你們也都在。”葉星河緩步走入,盡量忽視廳內古怪的氣氛,“家中二叔和弟弟已經到了,正在幫我和長風收拾行囊,今日便動身回鄉。連日來有勞你們關懷照顧,我感激不盡。”
“你這便要走?”薛樂始料未及。
“嗯。”葉星河剛點了頭,秦征近乎失態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又慌又急道:“弟妹,你再等等,再給我些時間,馬上就有法子了,我們一定能救長風……”
正當這時,一個家仆大驚失色地從外頭沖了進來,張口大喊:“老爺,您快去看看,陳大俠他醒了!不過、不過那模樣怪得很……”
這乍響的一嗓子宛如一道霹靂,不等家仆說完,葉星河提起衣裙就往回奔跑,秦征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見狀再顧不上其他人,連忙追了上去。余下戚朝夕、江離、薛樂三人驚詫不已地對視了一眼,隨之跟出了門。
“等等,”沒走兩步,戚朝夕突然叫住了兩人,“你們仔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