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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道:“我總覺得那兩人身形聲音有些熟悉,應當在哪里見過。”
入夜的平川鎮本該冷清,主街上卻因前來的江湖人熱鬧了許多,他們在此游蕩、飲酒買醉,街道上的燈火明亮。青山派一行人逆著人流,正要走出主街,去那老宅查探,忽然之間,沈知言被一股熟悉的感覺攝住了心神,他不由自主地轉身搜尋,人流中依稀有抹暗紫色的身影。
“你們先走。”沈知言只來得及交代了一句,便快步追了上去。
那身影在人群中若隱若現,似乎步履匆忙,沈知言一邊連聲道歉,一邊擠過人群,他的目光始終緊追著,那身影卻轉過了長街拐角。沈知言心頭一驚,再顧不得許多,運起輕功騰身而起,踏過街邊的酒樓欄桿,幾個起落便越過了拐角,放眼去望,正瞧見那抹身影隱入了最熱鬧的樓中。
沈知言不及多想,便追了進去,樓中的脂粉香氣撲鼻,滿耳都是女子的嬌聲軟語,男男女女摟抱著打情罵俏,更有按捺不住的在廊下就親熱起來。
意識到這是青樓的瞬間,沈知言腳步一頓,仿佛心中打翻了什么,十分不是滋味。他強壓著心緒,往里走去,果然在回廊的一間房外看到那身影壓著個女子親吻,暗紫色的衣袍已是松散地掛在身上,被女子涂了蔻丹的指甲掐得皺起。
沈知言忍無可忍地上前,一把將那身影扯了過來,強按在了墻上。
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男人被壓制得動彈不了,驚訝地盯著他瞧。
沈知言一怔,說不出話來。
女子突然被莫名其妙的打斷了好事,當即推了他一把,罵道:“有毛病嗎,跑到這兒跟我們搶男人?”
沈知言回過神來,忙放開了手:“抱歉。”
男人拉了拉險些滑落的外袍,跟著白了他一眼,帶著女子往一旁走了。
沈知言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說不清心中是喜是悲,最終垂下了眼,轉身離去。
在他離開后,那男人和女子又折回了這間房外,臉上的放蕩之色消失無蹤,女子敲了敲房門,男人便脫下外袍,恭敬地雙手遞了進去。
房內,蕭靈玉漫不經心地撫摸著紫袍上的紋繡,往屏風后投去一瞥:“人已經走了。”
應聲,屏風后走出了個青年,正是尹懷殊,他推開窗往外看,街道上沈知言的背影已經遠了。
蕭靈玉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你為何不見見沈二公子?鎮上的江湖人多少都敬他幾分,他掌握的消息也最多,無論你想知道什么,還是想讓他知道什么,都再簡單不過,怎么非要躲著他呢?”
“我看見他就煩。”尹懷殊合上了窗,向她伸出了手。
蕭靈玉卻將外袍抖開,朝他嫣然一笑。
尹懷殊雖皺起眉,還是展開了雙臂,蕭靈玉便上前為他穿上外袍,細心地撫過肩背,理平了褶皺,然后轉到面前,為他整理衣領,柔聲道:“你既找到了不疑劍設下埋伏,為何不告訴我,還怕我打亂你的計劃不成?”
“我不知道不疑劍出現了。”尹懷殊道。
蕭靈玉抬眼,兩人在極近的距離下對視:“那人又是要熔劍脫身,又是藏在地窖里,步步都合著你的計劃,你不知道,那還有誰知道呢?”
“我安排的人是寧鈺,給農夫演完那場遭遇般若教追殺的戲碼后就一直在我左右。”尹懷殊撥開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你說的那人故意配合我們做戲,顯然目的與我們相同。”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想借我們之手除去戚朝夕和江離?”蕭靈玉問。
尹懷殊冷笑了聲:“不等我們去尋,不疑劍就自己送上門來,這不是好事嗎?”
蕭靈玉懷疑地瞧著他,忍不住又問:“如信上所言,你真的肯將不疑劍拱手讓給我?”
尹懷殊睨了她一眼,語帶嘲諷:“難道我要乖乖把劍獻給裴照,讓他得到《長生訣》,從此我再無翻身之望?”
“你自己絲毫都不想要?”
“我有自知之明。這等武功對修煉之人的資質要求極高,《長生訣》落到我手里,跟一卷廢紙無異。”尹懷殊道,“如信上所言,你得不疑劍,我拿戚朝夕性命交差,各取所需。”
蕭靈玉端詳了他半晌,頷首一笑。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手握不疑劍的神秘人再度現身的消息迅速傳開,激起了紛紛議論,越來越多的江湖人涌入了平川鎮。
戚朝夕和江離下樓用早飯時,客棧大堂內已熱熱鬧鬧地坐滿了人,不剩一張空桌。江離當即就要轉身回房,卻被戚朝夕拉住,兩人走到了張還有一側空位的大桌旁,戚朝夕無比自然地詢問是否能夠拼桌同坐。這桌上的食客是三個風塵仆仆的青年,正興奮地討論著什么,見他們兩人也是江湖人打扮,便爽快應了,還熱絡地將干凈碗筷推到了他們面前。
江離跟著一坐下,便明白了戚朝夕的用意,這三人顯然是剛到鎮上,迫不及待地交換起了彼此所知的消息,幾乎顧不上用飯,也根本不避著他們兩個。
只是三人畢竟初來乍到,所談內容也都是些眾所周知的事:起死回生的農夫,追殺不休的般若教,想要熔劍脫身的神秘江湖人,其間還夾雜著感嘆和毫無根據的猜測。
江離低頭喝著粥,漫不經心地聽著,忽而三人話鋒一轉,說到了昨日那神秘江湖人再度出現的事。
“那人究竟是什么來路,武功之高,居然連戚朝夕和他的徒弟都沒能追上。”
“從沒聽說過,更沒人認出來,我看不是來路厲害,是因為那人參透了《長生訣》的緣故吧?”
江離心頭一驚,下意識看向身旁,戚朝夕仍神情自若,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見縫插針地搭上了話:“三位這是從哪兒聽來的傳言,我在這鎮上呆了好幾日,可從沒聽說戚朝夕在此。”
“昨天傍晚的事,你怕是還不知道吧?”離他最近的瘦高青年道,“戚朝夕和他那個徒弟悄無聲息地進了鎮,在城東的宅子里找到了那躲藏的神秘人,雙方還打了一架,最后被那神秘人給逃了。”
戚朝夕擺出一副懷疑神情:“說得倒是栩栩如生,你親眼看見是戚朝夕了?”
“我是沒見到,可有人看見了、認出他來了啊!”瘦高青年篤定道,“我們哥仨原先還在懷疑這突然冒出來的不疑劍的真假,要不是戚朝夕露面了,我們才不會連夜趕到平川鎮。”
“此話怎講?”戚朝夕感了點兒興趣。
“你想啊,這一切不就連起來了嗎?”對面的另一青年搶道,“戚朝夕在洞庭遇害后,他那個姓江的徒弟為救師父,盜取尸體,用《長生訣》使他起死回生了,江湖上人人皆知《長生訣》的線索藏于不疑劍之中,不疑劍自然是在他們手里。那不疑劍怎么又到了一個不知來歷的神秘人手中?如今戚朝夕出現在了鎮上,就說明那神秘人用了什么辦法從他手中拿到了不疑劍,他一路追查了過來,再者說,倘若不是追查已久,怎么全鎮都尋而不得,偏偏被戚朝夕給找到了那人的蹤跡?”
戚朝夕笑了聲,不由得點頭:“嗯,說得有道理。”
見他終于信服,瘦高青年又舉起筷子指點著周圍的人:“不僅是我們,你看,這些剛到的江湖人大多也是半信半疑,直到聽說戚朝夕師徒出現了,才真信了不疑劍在鎮上。”
且不論他們兩人的真實身份是如何泄露的,單是這一夜之間消息傳開的速度,就不得不懷疑其后有人在推波助瀾。
戚朝夕與江離對視了一眼,便岔開了話題道:“那三位連夜趕來,想必是對不疑劍頗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