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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ngyi!你有沒有良心?爸臥床的這幾年你人去哪了?一直是我這個做兒媳的在照顧,你現在張口就說爸爸留下來的錢你要一半,你憑什么能分一半???”
“憑什么?憑我是他女兒!”
“你現在說是爸的子女了?生病的時候你人呢?要出錢的時候你人呢??”
“我之前根本不知道!爸生前承諾過,金南區那邊的房子會留給我。你一個外人沖我嚷嚷什么?平時在我爸面前裝出一副有孝心的模樣,這會野心憋不住了?房子和錢你還要兩手抓?”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不要臉嗎?”
“說誰呢,嘴巴放干凈點!”
“行了行了別吵了,爸剛去世才多久,你們能不能消停會?”
“你拉我干什么?有本事沖你妹妹嚷嚷去!”
“……”
四個人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阮梨冷眼觀察著,直到余光中陳迄周的身影走進,她才慢吞吞地移開視線。
陳迄周自然也注意到了隔壁的動靜,他淡淡地瞥一眼,沒理會,徑直在阮梨身邊坐了下來。
“肚子餓么?我去買點夜宵?”
“沒胃口?!?
阮梨搖了搖頭,她晚上到現在沒吃飯,卻一點都不覺得餓。
見阮梨拒絕,陳迄周沒堅持,他往阮梨那邊又湊近了些,將肩膀靠過去,“時間還早,要不要靠著睡會?”
其實不困。
但阮梨沒拒絕,她靠在陳迄周肩上,眨著眼,沒打算休息。
耳邊爭吵聲越發激烈,隨后幾人像是注意到了臺階口的她和陳迄周,秉著家丑不可外揚的原則,爭吵果然停止了。
空氣安靜下來。
阮梨抬頭看向掛在夜里的月亮,沉默許久,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是不是無論怎么選擇,人生都會充滿了遺憾?”
這幾天來,阮梨思考了很多。
她一時間有些不太確定。
不太確定是不是從自己放棄攝影,從唐寧寧放棄動漫設計的那一刻開始,她們的人生就已經偏航了。
曾幾何時,唐寧寧也是滿臉笑容嫁給李津韜的。
他們倆是大學同學,在學校廣播站認識的。
李津韜追求唐寧寧那會,用盡了手段和心思,節假日會主動給唐寧寧送花準備驚喜,知道唐寧寧痛經又是幫她泡姜糖水,又是給她捂肚子。
阮梨不是沒有聽過唐寧寧和李津韜談戀愛時向自己秀恩愛,所以后來李津韜變成那樣,她說什么也想讓兩人離婚。
喜歡是真的,付出是真的。
大男子主義也是真的,幫著親媽對付自己老婆也是真的,婚后不珍惜更是真的。
那虛假的到底是什么呢?阮梨想不明白。
她不清楚如果當年高響和唐寧寧某一方能大膽些,表白在一起后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她也不清楚自己勸唐寧寧離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如果不離婚,李津韜和他媽應該不至于放著唐寧寧大出血不管。
而唐寧寧,也不會因為救治不及時死去。
“是?!?
頭頂響起陳迄周的聲音,阮梨眨了眨眼,意識到他在回答剛才的問題,反應過來他沒有安慰自己,反而堅定地回答了聲“是”,阮梨不由得坐直身子,抬眼看向陳迄周。
“我不明白。如果我們的人生大多數時候都注定充滿遺憾,不能完成夢想、不能嫁給愛的人,不能事事順心,那努力生活的意義在哪?”
阮梨逐漸覺得,人生也許從來沒有任何意義。
少年時期的熱血在認命聽從家里安排學醫那一刻開始消耗殆盡,而這幾年那股若有若無的沖勁,也好像在三十歲前提前透支完畢。
如果注定終將死去、什么都不能帶走,生前所堅持而付出的一切又是否有價值呢?
身旁的陳迄周遲遲未開口,似乎在認真思考,好半晌,他才組織好語言將往事細細道來。
“關于你說的問題,我大概有點發言權。”
“六七歲那年,我從爺爺口中得知自己并非父母親生而是領養,爺爺當時急著想要我養父再找一個人結婚,我沒敢進門,于是在院里的那棵樹下站了很久。”
“其實我有無數次機會和父親坦白談心,但我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陳迄周頓了頓,語氣平靜道,“我害怕他真的聽爺爺的話重新組建家庭,那屆時我該去哪兒呢?”
“因為擔心自己沒有容身之地,自那之后我不敢調皮吵鬧,努力學習希望能得到他們的認同,可直到父親離世他也沒再組建家庭,而我,只需要朝他走一步,就能知道他很愛我,也很愛我的母親?!?
“但我沒有?!?
陳迄周平靜的敘述聽得阮梨心口一窒,她心疼地看著陳迄周,想開口喊他的名字,卻又聽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