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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初冬的橫濱, 太陽掛在天上只亮著慘淡的白,站在陽光下也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寒意藏在風里針一樣往骨頭縫鉆。
這么冷的天氣里, 蘭波穿得反而要比先前幾次跟二葉亭鳴見面時看著輕薄些,或者說是因為蘭波偷偷搞了幾波快錢充實錢包,把自己寒酸的生活質量提高到了勉強能看的地步。
有錢購買輕薄保暖又款式好看的昂貴衣物, 他自然不需要像以前那樣把自己裹得里三層外三層才不至于凍死,即使在冬天也能同時兼顧溫暖與風度。
回歸的記憶洗去了蘭波眉眼中攏著的憂郁陰翳, 為他找回了慣常的從容優雅, 只靠在椅子上慵懶地撐著下巴,腰是腰腿是腿,一挑眉一勾唇都是塞納河畔的春水。
而當他專注地看著誰的時候, 眼神里透著自己仿佛都未察覺的溫存繾綣,再如何不解風情的木頭, 大抵都要在這樣的眼神里心臟多跳那么一下。
只可惜現在他對面坐著的不是木頭而是書, 二葉亭鳴與他對視了半晌,也只說出了你的氣色不錯,看起來病已經都好了。這樣真的很需要《猴子都會的社交法》的發言。
算了。蘭波小聲嘟囔, 放下撐著下巴的手, 換了個窩在座位上更舒服的姿勢, 把話題轉到他今天來拜訪的正事上, 我升職到總部去了, 之后可能會忙一段時間,你要是找我的話電話聯系我。
他對二葉亭鳴眨了眨眼, 又補充道:什么時候都可以, 我隨時在線。
二葉亭鳴笑著說:恭喜升職, 還有, 注意安全。
賭場的總部是港口Mafia,警衛的工作再怎么升職也不會變成坐辦公室的文職,少不了風里來雨里去頂著噼里啪啦的炮仗往前沖,危險性反而比賭場警衛高不知道多少倍,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
二葉亭鳴恨不得把每一顆能開花結果的小甜菜放進菜園溫室里仔細看護,也有許多無處安放的引導欲,但蘭波已經是思想成熟的大人了,成年人的人生選擇不需要旁人的多余干擾,不管他選擇的道路是否崎嶇坎坷又最終通往何處,一路的風景都會變成寶貴的人生經驗。
所謂藝術來源于生活,經歷過風霜的甜菜會甜度更高更好吃,二葉亭鳴也只能蹲在邊上看著他往槍林彈雨里沖,再叮囑一句注意安全。
蘭波頷首應下了二葉亭鳴的祝賀,又對他的擔憂輕笑出聲。
放心。阿蒂爾超越者法國王牌情報員蘭波輕松道,小場面罷了。
跟歐洲那邊各國早已圖窮匕見,超越者在明暗戰場上搏命廝殺,血海汪洋如絞肉機般的殘酷戰斗相比,橫濱這水淺池子小的地方,蘭波著實沒覺得有什么挑戰性。
哪怕他已經在橫濱狠狠翻過一次車,也不至于因此磨光了強者的傲慢。
但他說話時的語氣再溫柔平和不過,眉梢眼角也不見半分張揚意味,只不過像討論著窗外天氣那般,說著本就理所當然的尋常小事。
二葉亭鳴頓了一下,好吧,那就祝君武運昌隆。
對方身上好像有什么不一樣了,二葉亭鳴敏銳地分辨出靈魂散發出的香氣產生了變化。如果說原本是如同梅雨時節的繡球花那般,明亮的藍紫色洇在陰郁的灰色里,混成一片沉悶濕潤的細雨那般的東西,那現在就更像盛夏的暴雨天氣,電閃雷鳴撕扯著天空,天河泄水萬物摧折淹得整個世界一片灰白,叫人戰栗驚嘆乃至于恐懼的美。
換句話說就是,聞起來更好吃了。
二葉亭鳴暫時不太餓,但他還是無意識舔了舔唇角,身體很誠實地對著蘭波咽了口口水。
文學哪有吃飽的事情,還不是多多益善。
于是二葉亭鳴又向蘭波推薦了幾本書,上次借出去的《蘭波詩集》對方還沒有還,說明作為那位詩人蘭波的同位體,象征派詩歌還是很合他的胃口的,所以這次二葉亭鳴又拿出了《惡之花》和《平行集》,不僅是帝國讀書館那位中原中也精心翻譯的日譯本,還貼心地附上了法語原作對照。
蘭波的眼神在【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這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又輕巧地劃過【平行集】與【保羅魏爾倫】的名字,忽然開口道:這幾個名字,我似乎是見過的。
說起來,你之前借我的詩集我還沒有還,那本的作者名字我好像也聽過。蘭波用法語念了一遍阿蒂爾蘭波,拖長的尾音柔軟繾綣,仿佛情人耳邊的低語。
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個法語名字?
蘭波臉上仍掛著溫和的笑,種種揣度猜疑心中波瀾盡數隱藏在眼眸之下,甚至不曾在眼底濺起半分漣漪。
二葉亭鳴沒有說話,只用自己應對試探專用的坦蕩無辜的眼神看回去,仿佛他只是清清白白,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一個。
他能有什么壞心思呢,不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多讀點書嗎。
借著二葉亭鳴遞的話頭做出的試探沒能得到什么結果,這點完全在蘭波的心理預期內,也可以說二葉亭鳴什么都不說的反應本身就已經表達了某些信息。
蘭波沒有強行糾纏一定要個什么答案,只是道:我之前失去了些記憶,自己的名字也忘記了,蘭堂這個名字也是根據當時我身邊禮帽上的單詞發音取的說起來也很巧,那個單詞要是當做法語來讀,也是念作【蘭波】呢。
他看著二葉亭鳴,憂郁而深邃的眼眸浮著薄霧般的淺淡笑意,叫人一眼窺不見深處的暗潮洶涌。
二葉亭鳴應道:蘭波這個名字很好我從第一次聽到就這么覺得了,這個名字會很適合你。
他仿佛是承認了什么,再深究下去必定還能得到更多,但蘭波卻突然挑起眉稍笑出了聲,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搖頭否定了二葉亭鳴的觀點:不,我覺得蘭堂已經很合適了。
這個名字我用了快兩年,要是叫我蘭波反而會反應不過來。
蘭波用指尖點點自己的額角,說起俏皮話來活躍氣氛,我的這里已經變成蘭堂的形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