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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k。”沈榕榕飛快沖海報翻了個白眼,“不用記,反正都分手了。這個展是他劈腿的那姑娘給他開的,不然以他的水平,到死都賣不出一張畫。”
新銳畫家jk的畫展就在市美術(shù)館一樓展示,現(xiàn)在正在裝修中。路楠和沈榕榕告別,獨自進了美術(shù)館,直奔她印象中的地方。
二樓有一條長走廊,她就是在這兒看到了許思文的那幅《奏鳴曲》。畫面色彩洶涌,畫中心靜靜佇立的少女身影,原來是許思文自己的寫照。路楠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她要再看一眼那幅畫,她要再確認一次許思文的心事。
然而原本懸掛《奏鳴曲》的墻上空空如也。
路楠拉著一個工作人員問:“本來掛在這里的畫呢?”
工作人員想了想:“已經(jīng)歸還作者了。”
路楠一愣:“她在住院。”見對方狐疑,她忙說:“我是《奏鳴曲》作者的老師。”
工作人員:“《奏鳴曲》的展示時間是固定的,到期了我們就得撤下來。這姑娘出事兒了,她家里人找來,我們就把這畫還回去了。”
路楠失落松手。她后退幾步,試圖回憶自己看見《奏鳴曲》時候的心情。
一樓傳來人聲,路楠扭頭一看,一副巨大的畫正用推車推進來。束著長發(fā)的男人指揮眾人把畫懸掛在一樓中央,顯然這是他最得意也最重要的作品。路楠認出那男人正是沈榕榕前男友jk,自稱后現(xiàn)代主義的繼承者。她繞到走廊另一端看那張畫,橫豎看不明白,拍了張照片給沈榕榕發(fā)去。
如果許思文沒有受傷,如果許思文能夠康復(fù),未來的她是否也有可能舉辦自己的畫展,在這樣的地方懸掛新的“奏鳴曲”?路楠盡想著這些事。
她打了一輛車打算去故我堂,路上聽見廣播說今日是高考前最后一個周末,有的學(xué)校已經(jīng)給高三放假,自主學(xué)習(xí)調(diào)整。路楠心頭一動,立刻對司機說:“去博陽中學(xué)。”
在博陽中學(xué)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校門終于打開。路楠守在梁栩回家必須要經(jīng)過的路口,沒多久就看見了背著大書包騎車的梁栩。
“梁栩。”她出聲喊。
梁栩足尖點地,遲疑地看她。
“我們可以聊聊嗎?”路楠問。
周圍人很多,梁栩左看右看,從車上下來。“聊什么?”她低聲說,“能說的我已經(jīng)全都告訴你們了。”
“聊楊雙燕的事情。”路楠果斷開口。
她又一次在梁栩臉上看見了露骨的恐懼。這甚至比之前第一次與梁栩碰上時更強烈。路楠下意識抓住她車頭,以免梁栩再次逃跑。梁栩的手顫抖著,她竟怕得緊緊咬唇,正與轉(zhuǎn)身逃竄的本能拉扯抗衡。
“你們知道了多少?”她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問。
第三十四章 因為沒有人施予援手,楊雙……
梁栩非常戒備, 她拒絕和路楠進入別的店子,只能接受在街面上聊天。路楠順應(yīng)她的要求,陪梁栩推著車子, 慢慢往前走。
她告訴梁栩, 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肖云聲的存在。
果不其然, 梁栩如被驚雷嚇懵了的小獸,半天沒回過神:“……你們調(diào)查過肖云聲?”
“他就是帶你去刺青,還有欺凌許思文的‘聲哥’,對吧?”
“你們怎么查到的?”梁栩又問。
“他為什么要帶你去刺青?”路楠緊追著問。她學(xué)會了宋滄的那一套, 用問題對付問題,這種逼問讓梁栩明白,她必須透露更多, 才能從路楠口中得到想要的線索。
梁栩這個年紀的孩子根本禁不住這種沉默無聲的逼迫。她不是章棋。路楠等了片刻, 梁栩開口了。
“他說刺青是記號,有了記號他才能確認我是服從他的。而且他說刺青不痛, 一點兒也不痛, 他以后也打算去紋。”說著她看了眼路楠,“章棋也被他威脅過, 但章棋后來說服了聲哥。聲哥說章棋是人才,以后有大作為, 如果有刺青,高考體檢過不去, 會耽誤他一輩子。”
路楠冷笑:“他倒好心。”
“你們還知道什么?”
“我們知道他身上有刺青。”路楠賭了一把, “而且是為了掩蓋楊雙燕給他留下的傷疤。”
沒料到他們竟然調(diào)查到這個程度, 梁栩大吃一驚。她點頭:“是的。”
身為肖云聲的“朋友”,或者說隨從,梁栩和章棋對他的了解不多, 但很熟悉他的繼妹楊雙燕。肖云聲從欺凌和脅迫楊雙燕中得到快樂,他還把梁栩和章棋拉了進來。就跟他們在肖云聲要求下朝許思文扔酒瓶子一樣,肖云聲的命令他們無法反抗,只能順從。
肖云聲教他們?nèi)绾螌铍p燕動手才不會在明面上留下痕跡。“她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肖云聲強調(diào),“她絕對不敢。我有她的視頻。”至于是什么視頻,梁栩從來不敢問,她總覺得一旦問了,就會觸及另一個深淵。她害怕。
路楠靜靜聽著。
“但章棋樂在其中,是嗎?”她看著梁栩說,“你和章棋不一樣。”
這句話觸動了梁栩。她雙手緊緊相握,力氣大得骨節(jié)發(fā)白,激烈地思考著什么。
“章棋一開始也不肯動手。他要面子,他從來不跟女孩動手。”梁栩用更輕的聲音說,“但是后來他知道,燕子喜歡他。”
路楠睜大了眼睛:“什么?!”
梁栩騙了他們。許思文從來沒有對章棋產(chǎn)生過興趣,真正仰慕章棋的是楊雙燕。
為了滿足好友的期待,三人出門的時候許思文常常用手機偷拍章棋的照片,發(fā)給楊雙燕。這個秘密偶然被肖云聲得知,肖云聲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他把章棋、梁栩和楊雙燕找出來,一張張地展示楊雙燕手機里保存的偷拍照。章棋起初吃驚,后來便沉默了,只是翻看。
“好惡心。”他沒看楊雙燕,淡淡地說,“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那你來?”肖云聲把石頭遞給他。
這是肖云聲熱衷的另一種游戲。楊雙燕戴著摩托車頭盔站在江邊,瑟瑟發(fā)抖。她腳下就踩著薄薄的江水,身后是江面,只要仰頭倒下就會跌進縈江。梁栩和章棋手里的石頭、碎磚塊是武器,楊雙燕是標(biāo)靶。章棋的手很穩(wěn),每次石頭都是緊貼著頭盔落入水中。十次里總有一兩次是正好砸在頭盔上的,楊雙燕會被嚇得尖叫、晃動,但她不敢走開。她赤足站著,周圍灑滿了碎玻璃。
肖云聲永遠都不會在他們面前動手。他只熱衷拍攝視頻。
視頻里章棋掂了掂手里的武器,那是半塊結(jié)實的磚頭。梁栩拉了拉他衣角:“別……”
章棋已經(jīng)扔了出去。磚塊正好砸中楊雙燕頭盔,她晃了一下,往后栽倒,咚地摔進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