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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城大門方打開,一匹快馬踏著地上殘余雨水,沖入城中,八百里加急戰報送到圣人桌前。
鎮南王與南詔國聯合,起兵造.反。
南詔國狼子野心,鎮南王在南邊經營幾十年,其中有十幾年是太平的,已養精蓄銳,如今圖窮匕見,一夜之內,連攻封地外的兩座城池。
自開國至今,朝廷中心一直在北方,對南方管控都不甚有力,出這樣的事,也是暴露多年積弊。
今晨早朝,朝臣吵得不可開交,主體主戰,但有一些派系認為,西北多年戰事,國庫尚未豐盈,此戰不宜動西北軍,應讓各地知州備戰;有一些派系認為,此時當讓各位王爺領兵,方能真正一試王爺之才能;自然,也有的直接主張,朝廷既有寶刀,為何不用,是該由靖國公爺出戰。
但,這三方,誰人都覺著,圣人動用裴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裴劭在西北軍,乃至整個涼州,已有非一般的名譽,涼州百姓只知裴劭不知朝廷,若南方之戰,裴劭依然戰無不勝,豈不是要收攏天下百姓之心?
然而,卻看圣人思索片刻,道:“由此,便讓靖國公領兵。”
方才還吵鬧如菜市的朝堂,立刻鴉雀無聲,而那位穿著緋紅蟒服的國公爺出列,拱手行禮,他抬起的目光,十分明亮,聲音鏗鏘有力:
“臣,遵旨。”
消息如雪花般,飄散在京城,本來有些憂心的百姓,一聽是靖國公領軍,便不再擔憂,街道重回繁鬧。
這三日,林昭昭卻再沒見過裴劭。
那日那句“不再吃虧”,竟然是他們最后一次對話。
她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對不對,可如果是對的,這是裴劭選擇的,她該如何是好?
真就如此了么?
而裴劭,就要去南邊打仗了。
林昭昭放下湯匙,今日她又只是吃了點,便了無胃口,用過漱口的香茶,外頭滿霜進門來,說胡天來訪。
林昭昭道:“請他進來。”
胡天不是空手而來,他手上抱著一個紅木箱子,將箱子放下,他抓了抓后腦勺,說:“夫人,這是國公爺讓我給夫人的。”
看著箱子,林昭昭問:“他……還有說什么嗎?”
胡天搖頭,頓了頓,又說:“不過,原定明日辰時出發的,但鎮南王已朝淮南進軍,所以,國公爺決定一刻后出發。”
林昭昭打開箱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神色怔然,嘴唇輕啟:“你們都下去吧。”
胡天看看歸雁,兩人一同離開。
林昭昭深深吸一口氣,找了張椅子坐下。
這回,他會是什么時候回來呢?他們還是寫信嗎?
她抓了抓胸口衣裳,心底里空落落的。
但她又有何茫然的,她要么就是做回北寧伯府孀居的寡婦,手上有田鋪地產,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日子也能過得很好。
裴劭有那般才干,他去打仗,她不需要擔憂。
罷了,不過也就和三年前一樣而已。
林昭昭把心壓實了,瞥見那只箱子,使了點勁掀開木蓋,下一瞬,她眼眶一酸,晶瑩的淚珠宛如斷線珍珠,一滴滴地劃過她的臉龐。
一整個箱子里,全是他們分離那三年的通信往來。
她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她寄給他的每一封信,他都保存完好,林昭昭拿起其中一封,便看到自己稍顯稚嫩的筆跡,而拆開里面,除了她當年的去信,還有裴劭的回信!
裴劭的回信,她分明全都丟到炭盆里,親眼看著火舔舐它們,把它們變成一文不值的炭灰。
但從紙張顏色,可以判斷年份,箱子里的他的回信,都是在她嫁人之后,裴劭自己一封封補回去的。
他字體遒勁,筆鋒有力,模仿剛收到信的喜悅,回憶當初對某些問題的看法,或者聊過哪些瑣事,變成一個個方塊字,演繹喜怒哀樂。
林昭昭拆開的那封信里,有八個字,與記憶里分毫不差:
「于家于國,吾心昭昭;于情于私,吾心昭昭。」
只不過,這八個字后面,比記憶里的內容,多了一行小字:「過去如此,如今依然。」
她無法猜想,他是以什么樣的心情,補下這些回信。
他一直堅信二人的情誼,便是到如此地步,也不曾氣餒,她抹殺過去,他就重塑過去,她不信將來,他就用行動證明。
林昭昭一封封地翻著信,除了上面那些信,箱子底部,還有不少她過去送他的東西。
有香囊,有箭矢,有玉佩。
每一件東西都將她曾經割斷的線,連了起來。
壓抑好幾天,此刻,林昭昭終于敢細思一個問題——那天,裴劭叫她以后不要吃虧,是要和她把過去一筆勾銷嗎?
原來,她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她從不是這么怯懦的人呀,她不信,不信裴劭做出這個選擇,不信他放得下,正如她知道,這么些年,其實她也從未放下。
這一次,她得自己打破這個水缸。
她用力拭去眼淚,眼角處,染開些微紅痕。
倏地合起箱子,她在房中找到一樣東西,塞進懷里,又忙跑出房間,逮著胡天問:“裴劭呢,他出發了嗎?府中還有馬匹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