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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到那只伸出來的稚嫩的手時, 只覺得有些發冷。

毫無清醒時看到的一幕幕畫面被回憶而起，夏油杰確信自己看到的小孩就是御門院朝，在一眾御門院里清醒地活著、特立獨行的小狐貍。

卻因為什么都沒有得到過、感受過，所以可以毫不在意地死去。

但偏偏撿到了時間的小玩笑里掉下去的一個糖包。

那對于御門院朝來說，足夠引起翻天覆地的變化。

思緒產生的滯澀，夏油杰突然錘了一拳墻壁，表情陰狠起來。

他的內心有不可抑制的竊喜，又突然像是某種生長在潮濕地域的苔蘚，從不見光明的陰暗中孕育出卑劣的欲望。他有些煩躁，不知道這樣的心情到底是出自他自己真實的想法還是他要再度惡鬼化的影響。

這樣的心情堪稱卑劣，之前很多時候他都在克制相似的情緒，就怕嚇到閣樓上的小狐貍。

詛咒再度席卷而來，將夏油杰這一絲清醒重重包裹。

惡鬼睜開眼睛。

那就先繼續看下去吧這是思考逐漸困難的夏油杰最后的想法。

人生第一次嘗到不是為了充饑的純粹的甘甜滋味，年幼的御門院朝嚇了一跳，然后把糖吐了出來。

味道好怪啊，不會是毒藥吧。

然后他又吃了一顆。

呸。

吃一顆吐一顆，如此反復，御門院朝才能接受這樣的味道。

命運所致，這是他未來吃得最習慣的一個味道。

糖包見底時，他就被傭人抓到了，小孩子手腳凍得發麻，沒有反抗，就被提溜著走了。他是明天籠目歌的祭品，傭人也不能體罰他，拖著他走了一路只能痛罵，御門院朝一言不發。

可不想逢魔時刻恰好是御門院的陰陽師準備儀式的時候，前來做客的客人經過院門，聽到了傭人比痛罵還響的心音，轉頭看了過去。

兩個腳步聲，為什么他只聽到了一個心音

傭人停下腳步，孩童抬頭看到麻倉葉王走到自己面前，看向自己的眼神莫測。

御門院朝：？

從撿到糖包開始，御門院朝的生活開始變好起來，反正也沒有什么能比籠目歌儀式再壞了。

他成為御門院家中一個透明的人。

依舊沒有靈力，但不需要呆在冷冰冰的院子里，免得哪天不小心又被打包去籠目歌。

御門院仍是不想在廢物上浪費資源，又不能放過一個可以抵抗麻倉葉王靈視的機會，多加檢查后，發現御門院朝并未覺醒什么力量，就把他扔到了另一個沒什么人的院子里以作區分。

院子是貼近廚室和藏書的地方，這就是后來九十九朝無比獨立還能做得一手好菜的緣由。

小狐貍開始了自由自在生長的十年。

吉原的通道被成功關閉了。

花魁們來到平安時代有一段時日，倒是真把龍神的失蹤放在了心上，離去前都還在希望九十九朝元日能繼續請神的儀式。

九十九朝無言，他一個人，啊不，一個半妖要怎么繼續啊？

主掌管降雨、止雨的龍神非高龍神莫屬，平安京的貴船神社就是主祭這位神明。

高龍神是創世時代，即遠古神代中誕生的神明，即便后來神代結束，眾多神明升上神國高天原，這位留在世間的龍神之力也不是一般小神明能比擬的。

神明雖不會因為一時之興攪亂風調雨順的時機，也不會忽視平安京祭典的盛大隆重，就算有羽衣狐不明所以的發言在前，九十九朝覺得自己這個信太之森的假貨不一定能做到給神明獻舞，且還被眷顧。

但他還是答應了花魁，至少到最后，花魁抗住了點詛咒的影響，一樣用初見時的眼神看待他。

當然他也承認這是善意的謊言，反正通道關閉了，花魁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沒有參加請神儀式。

安倍晴明知道他是這么想的之后，看他的眼神越發復雜。九十九朝也沒有在意。

吉原本就距離平安京不遠，從森林出來之后就有官道，大陰陽師一行牛車，不顯山不露水的從先前兩隊人馬的探索中轆轆上路。

沒人知道安倍晴明來了又走。

車外隨行的朱雀和天一無比緊張，他們不可能對襲擊了自己主人的少年坐視不理，以及少年所說的身上的詛咒，都令他們感到不解和發愁。

可昨夜的確不是一個好的談話的時機，安倍晴明其實也可以直接收回術式回到平安京，卻還是準備了一輛牛車。

九十九朝問：直接回平安京？是傳送的術式嗎？

安倍晴明到沒隱瞞，我現在的狀態，其實是魂體。

少年瞪大眼睛。

靈魂出竅，這種操作怪不得他一直覺得安倍晴明身上有古怪的地方他還沒看出來。最重要的是九十九朝記得自己來到的時間點，四月一日說他見到的安倍晴明會是老頭子。

魂體和夏油杰存在的形式差不多，他沒看出來應該不僅是因為眼睛的力量在弱化，也因為安倍晴明的術做得很好。

昨夜短短的交鋒他讓安倍晴明知道他是來自未來的人，所以安倍晴明認為談話的地方不能是妖魔眾多的平安京，和已有子孫的家中，才安排了牛車，帶著他一同回行。

不愧是大陰陽師，真穩重。

而且牛車外的神將蓄勢待發，牛車周邊符咒貼滿，隨時能壓制住他。

安倍晴明語氣淡然：這是為了防止你身上的詛咒影響到四周草木。

九十九朝彎著眼睛和這位大陰陽師相視一笑，塑料味滿滿。

提到陰陽師，毫不夸張地說，不論妖怪還是人類，不論千年前還是千年后，無人不會想到安倍晴明的大名。

現今安倍晴明年至耄耋，子孫成群，問鼎大陰陽師之名，一生中所解決的妖異不計其數，也不乏有對手與仇人。

一千年后，咒術師里有一個最普遍的說法，負面情緒會凝成詛咒，詛咒的存在就是傷害人類。妖魔鬼怪，神明靈異，其實大都出自人心生鬼。

負面情緒又是指低落、哀傷、嫉妒、怨恨等內心。

面對大陰陽師，少年的態度毫無尊敬可言，反而平等尋常地問，安倍晴明，你知道從你聞名于世開始到千年之后，有多少人仰慕喜愛你嗎？

【你知道有多少人嫉妒怨恨你嗎？】

安倍晴明當然聽懂了九十九朝的言下之意。

事物永遠都有正反兩面，他的確是當世無人出其右的陰陽師，自然也樹敵眾多，就更不要提未來一千年的情況。

但這些詛咒已然無法對他出手，便在世間凝結出了另一個安倍晴明，乃至發展成一個巨大的御門院。

千年之后，這些詛咒被九十九朝帶來，找到他真正仇視的對象。

想到這里，安倍晴明不得不佩服地看向九十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