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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基米德說,給我一根杠桿,我能撬動地球。聞夏想說扯犢子,我連喜歡的人都撬不動。
想他聞大少爺呼風喚雨十幾載,哪這么灰頭土臉過?他心灰意冷,手一甩,誰愛伺候誰伺候吧,爺不干了,不喜歡你了還不行嗎?
恰逢高三畢業,聞少爺說一不二,就此和林風起分道揚鑣。
俗話說愛恨皆在一念之間,聞夏這樣自小驕傲慣了的人,往后每每回想起這段初戀經歷都忍不住咬牙,說不清是遺憾更多還是愛而不得的憤恨更多。總之心里有怨就對了。
這也是他頭兩次同學聚會選擇不參加的原因,他不想碰見林風起。后來問過班長誰去誰不去,得知林風起有事去不了,他才高高興興報名。
每回清點人數,他都是硬著頭皮去私聊林風起,得到的都是冷冰冰一句:不去。
聞夏既松口氣又覺著憋得慌。
好歹是老同學,態度就不能稍微熱情那么一點點嘛?誰稀罕你去似的。
但是原本這次同學聚會說不來的人,昨天下午卻突然出現在農家樂。恰逢他們準備去戶外燒烤,一看見他都有些愣。
還是班長出來積極認領:怪我怪我,忘了跟你們說。林風起今天是辦完事專程趕過來的,對吧?
林風起淡聲:嗯。
然后視線一偏,和聞夏對個正著。
聞夏懵了幾秒迅速反應過來并且開始安慰自己,沒事,人這么多,他就算不跟林風起說話也沒什么。多年不聯系的老同學么,疏遠是正常的。
他爹養的那只臭八哥,過個一星期就能把他給忘光了。
他無視林風起,該干什么干什么,直到燒烤過后大家圍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大概是喝多了,有些人一飄,嘴上便沒把門。其中一人忽然叫聞夏,說:聞夏,我悄悄跟你說,我舅舅最近在著手一個大項目,你回去跟你爸說一下,要是愿意,我讓我舅舅帶著你爸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被旁邊人拿手肘用力捅了一下。捅他的人朝聞夏尷尬笑笑,說他喝醉了,他一醉就愛吹牛,你知道的。
聞夏還沒說什么,被捅那人不樂意了:你干什么你?這有什么不好說的?人聞夏才沒你這么小心眼兒呢,人自己現在開公司也混得挺好的是吧聞夏?
他喝醉了,說的話沒有惡意,但字字句句又顯得那么挖苦。
高中時誰不知道聞夏家世顯赫,金貴得要命,大少爺一招手,呼朋引伴不在話下。但是在他大四那年,家里生意出了意外,他爹被合作人狠狠坑了一把,折進去大半身家,導致到后來一系列的補窟窿、賠償和官司等等,又投進去不少錢。
折騰下來,家道中落這個詞用來形容聞夏,再貼切不過。
當時正值聞夏大學畢業,剛成立自己的小工作室,被這事兒一鬧,工作室險些都散了。直到現在他家還欠著幾筆債沒還完。
班里家中有點底子的同學不是沒有,在這個圈子里消息傳得特別快,沒多久就在老同學之間傳遍,人人都知道當年那個金貴的小少爺現在落魄了。
氣氛頓時有些僵持,聞夏置若罔聞,朝班長要酒。
剛拉開拉環,就聽見坐在隔壁幾個位置的林風起問:你舅舅是不是叫錢文立?
那人喲一聲:是啊,我想起來了,咱們林總是不是跟我舅舅認識?我聽我舅舅說起過你,賊牛,咱們班現在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他醉醺醺說著,夸張得舉起一個大拇指。
如果說在家境上,聞夏和林風起是云泥之別,那聞夏就是那朵云,林風起就是那攤泥。長得好學習好的高嶺之花,唯一的缺點就是家里窮。盡管自身優異,家境的貧寒依然給他招來不少閑言碎語,或明或暗的取樂聲一直都有。
而現在,云泥之別還是云泥之別,只不過兩級反轉,林風起還在大學的時候就跟著一個早已經步入社會的師兄做項目,從編外臨時工到畢業自己創業,短短幾年,公司在業內聲名鵲起,現在老同學談論起都要調侃一句林總。
令人唏噓。
聞夏捧著酒邊喝邊在心里感嘆,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過林風起能有如今的成就,他不意外。或者說他一直都知道他那么優秀,只要想做,就一定能成功。
至于別人的唏噓,他并不在意。
人生好壞都是自己的,管別人怎么看呢。
他裝作不經意地瞥林風起,后者還是那副超脫世俗不問凡塵的冷淡臉,說:那錢總應該還沒跟你說,那個項目他沒拿到,在我這里。
此話一出,現場再次安靜。
那人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被噎得一時說不上話。聞夏心里說不樂是假的。
最后還是班長出面拉開話題緩和氣氛,他提議玩游戲,聞夏又趁機多贏了那人幾把。
后來酒局散了,大伙兒三三兩兩結伴,按照下午討論的方案返回市區。
林風起就是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他把聞夏叫到安靜的遠處,然后說:聞夏,跟我結婚吧。口吻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月亮挺圓的。
聞夏差點兒腳下一滑摔進河里。
林風起友好地伸手扶了扶他。
他慌忙站穩,大腦空白,震驚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出聲:什么?
林風起說:我在求婚。
對誰?
你。
聞夏難以置信: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喝醉了吧大哥?
林風起:我沒有。
聞夏還想說什么,但看見對方冷淡平靜的神情,忽然就冷靜了。他知道的林風起不是這么隨便和莫名其妙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同性可婚開放至今也才三年,比起過去,現在不過是街上多了許多牽著手一起走的同性情侶,真正去領證、隆重舉辦婚禮的其實沒有那么多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林風起這唱的哪一出?
欲擒故縱還帶延遲的?敢情是個高ping戰士是吧?
聞夏:說出你的理由。
林風起頓了下,說:做給我媽看。
林母身體不好,聞夏是知道的。當年林風起家里窮,就是因為母親經常住院,而家里老人當時也到了年紀,大病小病不斷,整個家就靠林父一個人的工資苦苦支撐。又要給老婆父母看病、又要供兒子讀書,本就一般的家底很快就被掏空了。
林風起說,他父親在他大學的時候因為操勞過度過世了,現在家里就剩下他和他母親。而他母親原本好轉的身體因為林父的再次垮掉,已經臥床好幾年。
聞夏懂了:所以你媽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
林風起頷首。
你跟你媽出柜了?聞夏神色復雜。
嗯。
林母如今的狀態,可以說已經看透生死,全然是數著時間過日子了。以至于知道兒子喜歡男人后,她也只是短暫地震驚了一下,很快自己消化過來,悵惘嘆道:你過得開心就好,至于別的
至于別的,就是想在自己死之前看見兒子成家立業。
現在業立了,家還沒成。
聞夏能理解這個原因,但他還是不理解:為什么是我?
林風起不說話了,長久地沉默下去。
聞夏想起酒局上的話,又想起高中時的熱臉貼冷屁股,不由冷笑:林風起,你在羞辱我?
林風起似乎皺了一下眉頭,冷漠臉道:這是雇傭,我會付報酬。
也許是酒精上頭,聞夏看著他那張褪去了高中稚色的臉,點頭答應了。
于是就有了第二天咖啡廳的碰面。
現在酒醒了,聞夏有點后悔,他是不是答應得太干脆了?這跟賣身求榮有什么區別!他聞夏就是再落魄、家里欠債再多,都不能干這么沒骨氣的事情!
他想著,忿忿往下看,眼睛猛地睜大,然后抬頭詫異地看向林風起。
林風起背脊如松,坐得端正,說:那是你每月的薪資。
聞夏堅定了一下內心,問他:有筆么?
林風起遞給他一支鋼筆。
他接過來,刷刷兩下簽上自己的大名,對林風起笑了笑:合作愉快,林總。
他不想的。
可是林風起給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