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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起:?
林風起遲鈍地問: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說說你自己好了。
林風起不解:我?
唔,聞夏說,就追憶追憶你的大學時光吧。說說看有沒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林風起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學生活算不算得上有趣,但充實是一定的。他從大一開始就很忙很忙,忙著學業、忙著賺錢替家里還債之前為了給家里老人和母親治病,家中積蓄被掏空了,父親還四處向親戚朋友借錢,借到最后對方都不肯再接他們家的電話。
那個時候,他每天都覺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根本不夠用。
留給他想念聞夏的時間太短了,只有睡前的短暫放空,能被他用聞夏來塞滿。
就像是給電量耗空的機器人補充能量。
那四年,他太像個日日不停高速運轉的機器了。
林風起搜腸刮肚,總算從記憶的角落里翻出零星幾件印象比較深的事情。
他征詢聞夏的意見:和周師兄認識的過程你要聽么?
聞夏洗耳恭聽:可以。
可能并不有趣。
沒事兒,你說。他本來也只是想多知道一點他們之間缺失的那幾年,林風起都經歷過什么。
林風起整理了一下記憶,說:周師兄比我大兩屆,我入學的時候他已經大三了。
這聞夏知道,先前聽說過,那天和周亦先吃飯的時候,周亦先也說過。
說起睡前故事,林風起的話終于被迫多了起來:他是我們系學生會的副主席,新生軍訓的時候他經常去看我們的軍訓情況。偶爾教官還會讓他幫忙帶一帶。我和他認識是因為入學不久,我的手機就弄丟了。
丟手機這件事,聞夏也是知道的。
林風起丟手機之前他們加上了聯系方式,他還曾一度沒骨氣地想回過頭找林風起,然后因為林風起不回他的消息氣過一陣子。后來才知道他不是不回,而是連手機帶電話卡全部丟失了。
這件事對林風起還是造成了不小的打擊的,當時那款手機是父親作為上大學的禮物給他買的,省吃儉用專門扣出了一筆錢,雖然是最便宜廉價的智能機,連品牌都是個沒聽過的雜牌。
他沒想到自己會把它弄丟。
但林父并沒有過多苛責他,畢竟丟也丟了,找不回來,那陷入自責情緒也沒有多大用。只是家里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錢再買一個了。
林風起也清楚,所以和父親溝通過后,只能暫時回歸沒有手機的日子。他心想著要么從生活費里省一筆,要么自己加大兼職力度,用兼職的錢重新買一個。
他下決定很快,從小大大都是這樣。
要說的話,也就只有面對聞夏的時候才會四顧茫然,找不到一個方向。
一個月后,他帶著一筆錢走進了手機城。
店鋪林立,一眼望去各式各樣的手機看得人眼花繚亂,但林風起記得自己當初買的牌子,那個牌子真的太野雞了,以至于他轉悠了一圈,才終于在一家邊邊角角的手機店里問到。這家店什么牌子的手機都賣,大牌小牌、品牌雜牌,應有盡有。
就是店鋪裝修看上去沒有別的手機店那么大氣。
不過林風起也不是來買什么高端品牌的,不是很在乎這些。對他來說只要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可以了。
那老板大概是看林風起大學生,想要的手機又那么低端,覺得他好騙,于是報價的時候多報了些,還特意強調:這是最低價了同學,你上別的店絕對拿不到我這么低的價格。
但林風起哪是那么容易被騙的,他早就做過功課,知道這款手機現在的最低市價是多少,老板報給他的價格比他了解到的最低價貴了兩百。
那時候的林風起還沒經過社會的毒打,身上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稚嫩,不懂得如何與人周旋,何況他貫來不太會那些彎彎繞繞,于是當場就戳穿了老板。
他的戳穿并未帶著怒火,雖然稍有不滿,但口吻和神情都很平靜,只是陳述除了老板在騙他這么一件事實。
但這事實就跟往老板臉上甩了一巴掌似的,老板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道:你這小同學可別亂說啊,你懂行還是我懂行啊?你說那價格根本不可能!這手機可是今年的新款,我不知道你在哪家店要了個那么低的價格,我敢跟你說,真有人那么低價賣給你,絕對是坑你的,拿了個二手機騙你!
林風起面無表情:是新機子。
老板打死不承認: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新機子?人家真要賣,還不知道把手機翻新一下了?你當人家傻呀!所以說你們這種學生仔好忽悠,上了人家的當都不知道!
林風起說:是你在忽悠我。
老板怒了:嘿你這小子說不聽是不是?找茬來的?
林風起不想跟他掰扯了,放下手機就要走。誰知那老板不樂意,可能有的人就是這樣,做了虧心事被戳穿后不會覺得羞愧,而是一心只想找回場子。
他拖住林風起,兩人在店內爭辯起來當然了,是老板單方面爭吵和狡辯,少年自始至終都沒什么情緒波瀾,面色平穩、言辭簡潔犀利。
兩人的對峙很快引來一眾圍觀,老板仗著自己嗓門兒大、在手機城混跡多年,眾目睽睽之下是愈發囂張,仿佛故意報高價的人不是他,他平白無故蒙此大冤似的:你說我騙你是吧?來啊,大不了報警!
報警是不可能報警的,老板還不敢在警察面前撒謊,他只是企圖用警察叔叔嚇唬小孩兒。畢竟這么年紀輕輕的小孩兒,有幾個跟警察打過交道的?抬出報警,嚇都嚇死!
林風起看著他沒說話,老板臉上便漸漸顯出得意之色,然而少年只是略一沉吟,便問旁邊看熱鬧的人說:請問能借我手機用一下么?
老板臉色一變:你干什么?
林風起淡淡看他一眼:不是你說要報警么。
這時從兩個圍觀群眾之間擠出來一個人,揚了揚手機遞給他,笑道:用我的吧。
此人就是周亦先。
見林風起真的接過手機準備撥號,老板趕緊撲過來按下他的手,囂張的氣焰霎時熄火,滿臉的晦氣:行行行,底價賣你底價賣你。
十分鐘后,林風起拿著新手機走出手機店。
周亦先那天是恰好陪室友去修手機,沒想到看了這么個熱鬧,林風起一出來便湊過去一把勾住少年的脖子:你叫林風起吧?我應該沒記錯。
林風起被他勾得踉蹌了一下,表情卻沒變,點點頭:學長好。
周亦先:不錯,小伙子挺意思。
那天周亦先帶著他和修手機的室友一起玩兒了一圈,又吃了個飯,晚上才一同返校。兩人路上加了個聯系方式。
后來兩人漸漸熟悉,機緣巧合之下,周亦先開始帶著他做項目,林風起便告別了那些雜七雜八的兼職,有了更穩固、也是自己更擅長的領域的收入來源。后來畢業論文林風起選了周亦先的導師,兩人便成了同門師兄弟,林風起對他的稱呼也從學長變成師兄。
大致上就是這樣,林風起說完,頓了兩秒,算不上有趣。
聞夏聽著聽著便有點兒犯困,暗道這還真成睡前的催眠故事了:不啊,我覺得還挺有趣的。
有趣么?
嗯。
只要關于你的,都很有趣。
而且想到林風起那個一本正經和手機店老板說你忽悠我的樣子他真想把林風起團吧團吧抱在懷里揉搓一頓。
怎么會有這么可愛的男的。
聞夏忍不住在黑暗中彎了唇,但應答的鼻音里裹著濃濃睡意,眼皮子越來越重,他想睡覺了。
聞夏?化不開的濃重睡意里,聞夏聽見有人輕輕叫了他一聲。
嗯?他半醒不醒地隨口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