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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然冒出的名諱,令鐘艾的筷子瞬間頓住。
老媽怎么和季凡澤得了同一種疑心病啊,鐘艾的臉色僵了僵,低頭扒拉兩口米飯,含混不清地說:“都過去多少年的事兒了,你怎么老提啊,煩不煩。”
鐘秀娟往耳后掖了掖頭發,不吱聲了。
就是因為風平浪靜地過去這么多年了,鐘秀娟才越想越不是滋味。假如當年不是她怕女兒早戀,把沈北塞進信箱的那封情書擅自收繳了,說不定女兒現在和沈北也是甜蜜幸福的一對兒,沒準她連外孫、外孫女都抱上了。
可現在,畢竟沈北的情況不一樣了。暗自唏噓一陣,鐘秀娟順口說道:“小艾啊,你找男朋友別老那么挑剔,只要沒結過婚,沒生過孩子的,看著順眼就行了。我們也不指望靠嫁女兒致富……”
這種預防針打慣了,鐘艾免疫力很強,但還是忍不住回嘴:“要是徐海東也這么想,我豈不是到現在都沒爸爸呢?”
“死丫頭!”鐘秀娟作勢板臉,拿起筷子就要敲她,“男人跟女人不一樣,再說你老媽當年的魅力多大啊。”
“……”鐘艾咧嘴一樂。
鐘秀娟臨走的時候,給鐘艾留了一煲薏米雞湯。
看著砂鍋里的湯,她條件反射地想起了笑笑,那個斷了腿的小家伙最愛喝雞湯。小朋友對于食物的占有欲往往很驚人,但笑笑每次喝雞湯的時候,都很樂于跟鐘艾分享。
他總會先舀起滿滿一勺熱湯,吹涼了,才伸著小短胳膊遞到鐘艾嘴邊,“姐姐,喝。”
湯是現成的,鐘艾想著應該給笑笑送去一些。
可熱乎乎的湯都裝進保溫桶里了,她卻遲疑了。
“你走吧。”
沈北昨天說出這三個字時的隱忍口吻和絕然姿態,如同慢放的電影鏡頭,在鐘艾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是不是不管笑笑多粘纏她,她也不該在他幼小的世界里繼續扮演“大白”的角色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明明燦爛又明媚,可鐘艾覺得那光織仿佛成了一張網,將她束縛其中。直到她拎著保溫桶的手,已經僵硬到指節發白,她才深吁口氣,清空肺腑里所有的窒悶。她就這么把湯全倒回鍋里,然后放進冰箱。
也許,一切都有了答案。
☆、蜜方二十六
“不如我們點個雙人套餐吧。”見對方把菜單翻來覆去研究了三遍,仍沒拿定主意,鐘艾托著腮建議道。
坐在她對面的是位戴著銀絲邊眼鏡的年輕男士,一絲不茍的發型配上熨帖合體的短袖襯衫,典型的職場精英范兒。
他繼續唰唰地翻看菜單,眼皮沒抬,回道:“套餐不劃算。飲料和甜品本身的價值并不高,商家硬把它們塞進套餐里,只是為了抬高套餐的價格,華而不實。”職業所致,小王先生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度。
鐘艾搓了搓臉,飲料和甜品看樣子屬于奢侈品了,“那我吃個涼皮算了。”
“涼皮兒?”男人這次倒是抬起頭,目光炯炯落在鐘艾臉上,他的眉頭攏得老高,扶了扶眼鏡,說:“你沒看新聞嗎?涼皮制作過程中使用的添加劑成分很高,吃了不健康。而且涼皮的成本很低,在這種新派川菜店里卻要三十多塊一碗,不值。”
“……”干脆吃翔好了!
鐘艾強忍著吐槽的沖動才險險地維持住了淑女形象,她真不敢相信老媽去了趟公園相親會回來,揚言給她物色到了一位各方面條件都十分不錯的精算師,結果就是眼前這只——精打細算的選擇性障礙癥患者。
其實,鐘艾本來不想再走相親這條老路了,百戰百敗,浪費時間。可她總覺得自己要是不投入到一段新感情中去,鐘秀娟就不會停止拿沈北說事兒。雖然同樣的話說得次數越多越沒力度,可她聽著還是鬧心。
對鐘艾而言,也許沈北只是個符號,他代表的只是某段時過境遷卻讓人難以割舍的純粹年華罷了。而成年人的生活那么現實,一點也不純粹。那些沒時間看清、也來不及回味的青蔥歲月,不知不覺間早已湮沒在時間的洪流里,失去了最初的樣子,人不得不打起精神向前看。
小王猶猶豫豫地點好菜,鐘艾已經沒什么胃口了。
怪味雞上桌,小王拿起筷子,一上來就夾了只雞腿。鐘艾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等著雞腿兒掉進碗里。
可事實證明,她想太多了。
小王夾起雞腿送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咂咂嘴:“味道還行,就是份量太少了。唉,還是點貴了。”
見鐘艾用古怪的眼神瞧他,他突然放下筷子,捋了捋油光锃亮的小分頭,展顏一笑:“我有那么秀色可餐嗎?你別光看我,趕緊吃呀!”
“……”她吃得下去么!
有時候,回憶的強大能力是令人始料未及的。
比如,此刻看著桌上的雞,鐘艾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行云流水一般剃完雞骨,然后那般自然而然地把一只肥大的雞腿扔進她的盤子里……果然,人跟人是不能比的,比較之下,高低立顯。
忽略掉那點微妙的小心思,鐘艾搓了搓臉,試圖把季凡澤那張臉驅逐出大腦,卻在轉念間又想起他胸口挨的那一拳,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打出內傷來。想到這事兒,鐘艾心口不由泛酸,跟在酸菜缸里泡過一圈似的。如果當時季凡澤不是說出“沈北用孩子拴著她”那種不中聽的話來,她也不至于那么生氣,一走了之吧。
“鐘小姐,你的月薪有多少?”小王直入正題,驀然扯回鐘艾飄遠的神思。
現在相親市場都這么赤`裸了?鐘艾默默腹誹,心不在焉地答道:“反正夠養活自己的。”
“你家有幾套房?”小王眼中閃著精光,隨時開啟運算模式。
“……”鐘艾簡直要給老媽跪了,她老人家相中這是什么貨啊。
硬著頭皮吃到一半,鐘艾的手機忽然響了。
瞟了眼來電顯示,她把手機舉到耳邊,“怎么了?”
急切的嗓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鐘艾臉上當即掠過一絲驚詫,她揉了揉突突猛跳的太陽穴,“什么?警察局?!”
對方又噼里啪啦地說了一通,鐘艾聽得稀里糊涂的,嘴上很快回道:“好的,我這就過來。”她正苦于應付這頓飯,現在正好可以順理成章地拎包走人了。
坐在對面的小王并不介意她先走,只顧幽幽抱怨說:“菜都浪費了……”
在他的碎碎念中,鐘艾拿起桌上的賬單看了看,三百零一塊。她二話不說從錢包里掏出一百五十塊和一枚鋼镚兒,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