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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錯,他不安了。
而這種隱隱作祟的不安感,是季凡澤這輩子從未有過的,讓他很不舒服。
他在樓下守了她一整夜,剛才他是眼睜睜地看著沈北上來的,本來他沒想進來讓鐘艾難堪,可他強忍著怒火在樓下干等了二十分鐘,仍不見那個臭小子離開。鬼知道那二十分鐘他是怎么熬過來的,每一秒都跳在他心尖上,越跳越沉。如果擱在平常倒也罷了,可現在鐘艾在跟他賭氣,太多案例證明男女吵架的時候,是情敵乘虛而入的絕佳時機了。
季凡澤話音落下的那個瞬間,一道閃電斜斜地從窗前劈過,旋即“轟”一聲巨響,悶雷滾滾。鐘艾尚未看清那道刺目的光影從面前這男人臉上劃過時,他的表情是何等的陰鷙,她已經驀然發力,牟足勁甩開鉗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向后退了兩步。
她雙臂抱肩,故意不看季凡澤,口氣頓時不好了:“沈北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我朋友。而且這里是我家,我愿意讓誰進來就讓誰進來。”
這么冷靜自持的男人也有經不起激的時刻,季凡澤兩條大長腿上前,捏住她尖細的下巴,強迫她看進他的眼睛里,“你不是答應過我,再也不見沈北了?你現在是出爾反爾,以后讓我怎么相信你?嗯?”
火一般的氣息哼在鐘艾臉上,迫使她呼吸困難,也把她心里憋的那團火“嗖”一下子撩著了。
這個男人怎么可以這樣,他倆的事情還沒解決呢,他為什么不問問她心里是不是好受了一些,是不是原諒他了?哪怕問問她為什么會和沈北見面也可以啊。可偏偏都沒有,他一上來就給她定了罪,好像她剛剛偷人被抓了個現行似的。
鐘艾被迫仰起頭,看向季凡澤那雙雨水洗過一般涼薄的眼睛。
她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道:“季凡澤,我的事情以后不用你管。”
極快的停頓,她朝他攤開手,“把鑰匙還我,你可以走了。”
一瞬間,季凡澤的胸口像是被鈍物重擊了一下,狠狠一疼,轉瞬燒心燒肺的痛意蔓延至他整個胸腔……
☆、第57章 蜜方五十七
57.
“季凡澤,我的事情以后不要你管。”
季凡澤不知道是怎樣離開鐘艾的住處的,他腦子里始終盤踞著這句話,就像轟炸機掠過后留下的噪音,長久地震顫著耳膜,饒是戶外的暴風驟雨都吹不散。
有些話真不能細想,譬如此刻的季凡澤,驅車駛離的路上,他翻來覆去地忖度這句話,依舊覺得只有一個深意——鐘艾跟他劃清了界限。這個念頭帶來的是一種十分陌生的情緒,在這個風雨交加的上午,在車內這方密閉的空間里,這種情緒漸漸地幻化成某種氣流,與車窗外的低氣壓銜接,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艱難的喘息間,他不得不去想姓沈的那個臭小子究竟跟鐘艾說了什么,才會讓她毫不猶豫地隔斷他們的關系?她對他說“把鑰匙還我,你可以走了”時,就跟說不吃早飯了一樣簡單輕易,她怎么可以這么狠心?
今早在那個房子里發生的一切,都令季凡澤心里積郁起隱隱的戾氣,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沒有錯,他曾經傷害過她,即使再無心,可那些痛苦還是鐫刻在她的記憶中了。而沈北不一樣,雖然季凡澤不知道那個男人和鐘艾之間有著怎樣的過往,但可以肯定的是,沈北帶給她的回憶一定比他好的多。
光環籠罩下的男人就這么覺得嫉妒了,冷靜自持的男人就這么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了,季凡澤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手腕的傷處被激烈震蕩,狠狠一疼。那處痛點仿佛連著一根線直通心臟的部位,他的心口頓時像被千萬根蠶絲緊緊地絞纏著、拉扯著,簡直要被割成千萬片。
當天傍晚,杜子彥找到季凡澤時,是在一間私人會所。
會所內有供上流人士娛樂消遣的spa和健身房,還有獨立的vip休息室。杜子彥敲門進去,就看見季凡澤正在擦身上的汗珠。他背著身,背部紋理漂亮且修韌,上面的汗珠在燈光折射下泛著盈盈光線,仿佛是月圓之夜波光粼粼的海平面。
“澤哥,你真讓我一通好找,手機也不接,我問了mark才知道原來你一個人跑這兒修煉來了。”杜子彥對他的好身材見慣不怪,以前他精神狀態好的時候,兩人是健身房的常客。
季凡澤聞聲披上件浴袍,隨意束上帶子,下意識地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淡淡的失望隨即從他的眉宇間閃過。剛才在健身器材上飆汗解悶,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這會上面有好幾通未接來電,但唯獨沒有他等的那通。
那個女人連只言片語都吝惜給他了么?
揪回有些哀怨的神思,季凡澤從酒架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倒進加了冰塊的低球杯里,遞給杜子彥一杯,“喝點?”
“嗯。”杜子彥遵醫囑本來是滴酒不沾的,但今天是實在煩悶,所以破戒了。
季凡澤自個兒也煩,晃了晃杯子,問他:“你們公司的危機還沒解除?”
爛攤子注了資也不見起色,杜子彥一個頭兩個大,可此刻他的心思并不在公事上,嘆口氣說:“我來找你是有別的事兒。”
“嗯?”季凡澤挑了挑眉。
“剛才鐘艾給我打電話了,你猜我妹為什么自殺?”在對方稍帶疑惑的眼神注視下,杜子彥咂了兩口威士忌,自顧自如實說道:“唉,雨兮以前在加拿大居然生過一個孩子……”直到現在說出這番話,杜子彥臉上還帶著些許的不可思議,他顯然被鐘艾那通電話嚇得不輕。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季凡澤晃動酒杯的動作隱隱一頓,問道:“孩子現在在哪兒呢?孩子他爸是誰?”
“孩子就在b市,孩子他爸是電視臺的監制……”杜子彥知無不言,一臉愁苦,“本來鐘艾為了保護雨兮的*,不準備說出來的。但現在她倆和沈北談崩了,這才告訴我實情。畢竟我是雨兮的哥哥,我得幫她做主啊。”
聽到“沈北”名諱的那個瞬間,季凡澤徹底怔住了,以至于杜子彥后來嗶嗶了些什么,都根本沒過進他的耳朵。
原來今早鐘艾和沈北見面是為這事兒。
當真相帝的感覺就是這么舒爽,季凡澤腦子里被鐘艾氣得燒斷的那根弦當即死而復生,就跟短路的電線瞬間連通一樣,他那張原本線條緊繃的俊臉也突然舒展稍許。
“嘿,你這是什么表情!我們家出了這么大事,你居然還笑得出來!”杜子彥不滿地捶他一拳,追問道:“你說現在怎么辦啊?”
肩窩一疼,季凡澤凝眉看他,“什么怎么辦?”
杜子彥對他的不專心想罵娘了,可嘴上忍不住好言相求:“我妹想把孩子要回來。你主意多,幫她想想辦法唄。”
一邊是好哥們的妹妹,一邊是情敵,季凡澤的選擇不言而喻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請律師打官司吧。我認識幾個名律師,回頭介紹給你。”
憑季凡澤的人脈網,律師和法院肯定都不成問題,一旦對薄公堂沈北恐怕只能甘拜下風了。這道理杜子彥再清楚不過,立馬朝季凡澤舉了舉杯,“澤哥,謝了!你跟我想的一樣,那個臭小子仗著孩子欺負我妹,我真是不忍心看雨兮再這么受折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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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鐘艾過得很不好。
仔細想想,她從認識季凡澤到走在一起,盡管彼此之間發生過一些小打小鬧,但每次不愉快都很快就過去了,總體上說兩人交往的過程尚算順利。可這次,鐘艾怎么就覺得過不去了呢。其實,她只想搞清楚一件事:季凡澤當初接近她,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態?
內疚?
還是真的看上她了?
絞盡腦汁思考幾天無果,她倒是收到季凡澤不少短信。一開始,他只是裝作沒事人似的發那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問候,比如“你吃飯了么”,“你到家了么”,“我手疼”等等,后來信息量有所升級,變成“我想你了”,“你還生我的氣么”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