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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等女兒反駁,又問:“不叫你現在去,你年紀太小了,娘也不放心,咱也不是富貴人家,沒個丫頭小廝跟著你,你去哪里都不成。”
沈憐雪想了想,柔聲問:“以后呢?等你十歲上,不能老跟著娘擺攤,總得學些之乎者也,懂些人情世故。”
雖然沈憐雪怎么看女兒怎么好,但如今一個人要立足于世,從要有些根基緣由。
她知道沈如意聰慧,懂事,機敏,萬世通達,但這也只是她自己知道而已,以后無論她做什么,或者她想要做什么,她的過去和經歷總會成為一個招牌和助力。
一個什么都沒學過的人和一個從丹鹿書院或彤心書院出來的學子,自然是不同的。
沈憐雪的問題,倒是讓沈如意愣了好一會兒。
她一下就想起了師父。
前世短短年歲,她跟師父也不過相處三思載,可那三四載里,師父對她悉心照料,如同母親一般恩慈。
她有些想師父了。
沈如意眨眨眼睛,低頭伸手把眼底的淚意擦干,今生今世,不知是否還能碰到師父。
沈憐雪見她竟然哭了,一時間也有些心焦,她把鍋灶還回去,便領著沈如意往家去。
“團團,娘不逼你,”沈憐雪聲音越發溫柔,“娘想要你過得好,以后都能平順坦途,不會跟娘這般……”
不會跟她一樣,從小苦到大。
“要不要去書院,亦或者學個手藝端看你自己,”沈憐雪認真說,“待到你十歲了,咱們再商量,可好?”
沈如意一聽就知道母親誤會了,不過她現在確實很粘母親,離開一會兒都害怕,娘說等到十歲,就十歲吧。
“好。”沈如意使勁點點頭,小腦袋都快晃成撥浪鼓。
沈憐雪看著女兒笑了。
她摸了摸她的頭,道:“娘只希望你健康、快樂,能成為一個正直的人,不畏強權,不懼是非,堅定走自己的路。”
“團團,若你不想去書院,我們就不去,娘會努力給你賺出一個未來。”
她還年輕,只要足夠努力,怎么不能讓母女兩個過上好日子?
經過今日這一遭,沈憐雪許多話都沒聽進去,那個路過官爺的話卻實打實聽到心里。
因為她好欺負,所以他們才放肆欺負她。
并非什么靠山,什么門第,亦或者什么出身之類,只是她這個人好欺負罷了。
從小到大,她都唯唯諾諾,母親也是如此。
父親說什么便是什么,母親從來都是言聽計從,他對母女兩個冷言冷語,對她們總是冷嘲熱諷,她們也都默默忍受。
年幼的時候,她還會反駁幾句,換來的只有更加狠毒的話語和落在身上的巴掌。
求過嗎?其實母親是求過的。
可那又有什么用?換來的只有叔伯嬸嬸們一句又一句的:都是一家人,和氣為上。
待到父親面目猙獰時,已是掌握沈家權勢時,誰還會記得,他是個上門女婿,他才是那個鳩占鵲巢的人。
就因為他會賺錢,因為他把沈家的香水行多開了幾家分店,他多給了那些叔伯長輩更多的分紅,所以他們母女的遭遇,便被人冷漠地遺忘了。
他們眼睛沒有瞎,瞎的是黑了的心肝。
沈憐雪清晰記得,當冷漠、謾罵越來越多,當求助無門,無處申訴后,自己也確實越來越瑟縮,她不再敢反抗父親,不敢反駁他的話,也不敢再跟那些親戚求助,她甚至不敢踏出房門一步。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快樂過。
她不知道快樂為何物,不知道如何隨心所欲生活,更不知沈家本該屬于她,而非那個占了沈家門楣的人。
后來的事情,就更是痛徹心扉。
她忍了一輩子,努力讓別人看不到她,努力不惹是生非,可那些惡毒的目光,那些算計的心思依舊落到她身上。
直到她徹底斷絕了未來,徹底沒了希望,她們依舊不放過她。
就連沈家,她都待不下去了。
這個屬于她的家族,把她從家族里除名,把她徹底趕了出來。
這個時候,那些族老叔伯,那些血緣上的親人,張著血盆大口,字字句句都要吃人。
她父親重病,不能理事,可是她的好繼母,以她父親的名義發號施令,只要她給錢,那些人就肯點頭。
不管這事有多虧心,總有人愿意做。
沈憐雪對那個家并不留戀,甚至厭惡,知道她離開哪里,雖然生活艱苦,可她的心卻漸漸從過去的陰霾里走出來。
她過去總是鉆牛角尖,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好,是不是自己不夠聰明,不是個適合做家主的繼承者,所以父親不喜歡她,連帶著不喜歡母親。
今天聽了那官爺一席話,她卻徹底明白了。
不是她不夠好,只是那些人嫉妒她罷了。
她天生就是沈家人,她理所應當可以繼承沈氏,而她的父親,卻要用盡手段,點頭哈腰許多年月才終于得到它。
這種身份血脈上的差距,是天生的,誰也改變不了。
所以,她何必再去糾結那些過去的骯臟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