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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昉同沈憐雪相視一笑,裴明昉把女兒重新抱起來,放到腿上哄她:“等忙過這一陣就好了,到時候爹爹帶你出去玩。”
沈如意也很識大體的,她沒真生氣,只是回過頭道:“爹爹以后忙,就要顧好身體,倒是不用為團團再耗費精神,累壞了怎么辦。”
這話一出口,老父親當場就要老淚縱橫,小棉襖不愧是小棉襖,大冬日里最暖人心。
沈憐雪看他們在那父女情深,倒是一點都不阻攔,她進了小廚房,略忙了一會兒,就捧著一碗雞湯馎饦出來。
“大人,吃些東西吧,”沈憐雪道,“瞧著大人應當也沒怎么吃好。”
裴明昉略有些愣住,片刻之后,他笑著看向沈憐雪:“多謝娘子。”
沈憐雪把碗放到她面前,又把女兒從她父親身上喊下來,然后便坐在邊上,安靜等他吃面。
馎饦好做,如同一片片銀葉子飄在湯中,看似小巧,卻很勁道。雞湯味道清淡,卻有鮮味,裴明昉用筷子夾了兩根馎饦,就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細細的雞絲和小青菜,料用得很足。
“娘子費心了。”他道。
很有心機的裴大人,默默把對沈憐雪稱呼從沈娘子換成了娘子。
他也是真的餓了。
三下五除二吃下一大碗面,末了連雞湯都喝完,一丁點都不剩。
“真香,”裴明昉道,“娘子無論做什么,都是極好的,這么簡單的飯食,也能成為讓人倍覺幸福的美味佳肴。”
他倒是很會夸,沈憐雪微微一笑,臉頰上同女兒別無二致的梨渦晃了裴明昉的眼睛。
裴明昉輕咳一聲,低低道:“柳四娘的案子判下來了。”
沈憐雪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少傾片刻,她抬頭看向裴明昉。
裴明昉看向她,一字一頓道:“開封府判她殺害女婿方言之和其外室殷氏有罪,但念其為人長輩,而方言之又以贅婿身份欺瞞沈氏,未判死刑,改為流放三千,終身不得歸京。”
————
柳四娘的判罰,倒是不輕不重,若是外人看來,或許會覺得輕判,但沈憐雪卻以為,這或許比死刑更叫柳四娘痛苦。
沈憐雪聽完之后并未如何歡天喜地,也無悲憤怨懟,她只問裴明昉:“大人,這案子是誰判的?”
她只要聽了這判罰,一下子便抓到了關鍵所在,裴明昉眼眸里有細碎笑意,他溫言道:“是靖王親自主持。”
沈憐雪點頭:“那就對了。”
“還是沈雨靈最了解柳四娘,知道她心底深處最恐懼什么。”
裴明昉安靜看著沈憐雪,聽她娓娓道來,聽她冷靜分析,即便只是尋常的晚時夜話,卻也讓她整個人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卻如同瑩瑩星芒一般,溫柔撫慰人心。
沈憐雪沒有注意到裴明昉的目光,她只是思索道:“柳四娘從邊疆廣陵出生,從小過夠了苦日子,后來邊疆大亂,又遇災荒,兜兜轉轉來到汴京,這才逐漸裹上好日子。”
“對于柳四娘來說,離開汴京回到廣陵,剝奪她耗費大半生所奪取的沈家,簡直比殺了她還會令她痛苦。”
沈憐雪如此說著,竟然輕笑出聲:“還是親母女,倒是了解彼此。”
裴明昉聽到這里,不由有些驚訝:“我以為,沈雨靈去攔靖王的車,是為了讓他可以輕判柳四娘,而如今的結果,似乎也是靖王網開一面,給柳四娘留了一條命。”
“但依你所見,此番其實是沈雨靈報復柳四娘,但為何呢?”
裴明昉對這幾個人完全不了解,他會如此關注沈家之事,也只因為沈家同沈憐雪母女有關,他關心沈憐雪和女兒,就會注意到沈家。
更多的,沈家這些人都是什么性子,他無從了解,也不想了解。
他只要知道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就足夠了。
沈憐雪看了一眼女兒,若有所思道:“有可能是為了方言之,也有可能是因為柳四娘做過什么對不起沈雨靈的事。”
“離別多年,我也猜不透了。”沈憐雪道,“這一家子,真是……”
真是一個比一個奇怪,一個比一個讓人避之不及。
沈憐雪這話沒說出口,但裴明昉卻聽出她未盡之言,低低笑了一聲,道:“無論如何,只要柳四娘如今痛苦萬分,那便夠了。”
沈憐雪點頭:“是了,對我來說,對團團來說,亦或者對大人來說,這都足夠了。”
裴明昉見她把自己也納入其中,低下頭摸了摸鼻子。
他今日是很疲憊,說了很多話,簽了很多的折子,甚至還進了一趟禁中,見了一面病入膏肓的官家。
如今朝廷局勢錯綜復雜,因為有尤家在,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支持靖王者甚多。晉王雖也有支援,但畢竟年輕懦弱,在朝中便有些舉步維艱。且他身子骨同官家別無二致,這大半年似是因壓力太大,以至也纏綿病榻,瞧著便無帝王之相。
裴家在這些著急站隊的黨羽之間左右不靠,只堅定自己的立場。
他們效忠的并非一人,而是大宋。
如此一來,裴明昉身上的壓力便甚囂塵上,以往時候,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不會出現(xiàn)在裴明昉面前,但現(xiàn)在,那些人的態(tài)度已經明白表露。
他們都在逼他站隊,都在逼他選出下一個官家。
裴明昉一貫冷言少語,他是政事堂的異類,效忠的永遠只有官家和大宋,沒有人可以逼迫他做出選擇。
但現(xiàn)在……
裴明昉瞇了瞇眼睛,低頭捏了一下眉心。
他們已經大膽到觸碰裴家軍,觸碰邊疆的布防,裴明昉就不能坐視不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