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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一夜之間,寒冷不再,枯寂不再。
嬌俏的嫩芽從枯枝上掙扎出新綠,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染了薄紅,陽光暖洋洋灑在汴河上,那是金子一般的波光粼粼。
誰家姑娘換了粉嫩的衣裙,跟著三五好友去城郊的園林山野里踏青,他們或是放飛風箏,或是品茶煮酒,就連和煦的暖風里都是歡喜的笑聲。
脫去斗篷和大氅,換下后襖子,穿上夾襖褙子后,整個人都跟著輕便不少。
沈如意穿著嫩綠的小褂子,頭上戴著新發的四季花,她被母親牽著手,一路悠閑地往開封府行去。
對于沈憐雪母女來說,每日最重要的是鋪子,最關注的也是鋪子,即便她們確實想看柳四娘的慘狀,也不過一眼就好。
若為了她耽擱鋪子里事,那就不值當了,她也不值得。
沈如意腳上踩著繡了繡球花的繡花鞋,蹦蹦跳跳往前走,層層疊疊的錦緞衣裙在她身后翻飛,如同春日的仙子般輕靈可愛。
沈憐雪身上依舊是那身干凈整潔的靛青衫裙,她頭上包著包頭,干練而又利落。
不過在這一片素雅中,掛在耳墜上的碧璽耳鐺點出些許明媚的暖意,在她素白的臉頰邊輕輕晃動。
再是忙碌,也要悅己。
沈如意臉上有著藏不住的歡喜,她問母親:“娘,燕子風箏要買什么樣式的?”
沈憐雪笑著問:“風箏還有那許多樣式?”
“有的啊,”沈如意說,“之前寧哥哥來,說要送我一個大雁的,我就想自己再買個燕子的。”
沈憐雪好笑地道:“你倒是一樣都不能少。”
沈如意攥拳比了個鼓勵的動作,小聲同母親道:“團團老板,有錢啊,有錢就得花。”
不過一個風箏,左不過三五十文,沈如意這就財大氣粗起來。
沈憐雪輕笑出聲,道:“團團老板,我們最近賺了多少?”
蘇掌柜有一點好,他得了裴明昉的叮囑,很是知道自己的東家是誰。
他的東家并非只有他自以為的未來夫人沈憐雪,還包括沈如意這個裴家的寶貝疙瘩。
沈憐雪忙店鋪里的菜品和新品,對于每日營收就沒那么在意,都是沈如意在同蘇掌柜核賬。
別看小丫頭過了年才八歲,卻當真是個小人精,九章算術才學兩個月,就已經滾瓜爛熟,除了不會打算盤,寫字歪七扭八,簡直能頂替蘇掌柜的差事了。
蘇掌柜因此很是忐忑,每日上差更積極了,只要店鋪里忙不過來,他連童小二的差事都能搶了。
沈如意掰著指頭,對母親小聲說:“頭幾日剛開張,咱們以為那會兒生意最好,因為過來兌禮券的客人很多,如今禮券已經兌了七七八八,三之有二,剩下的禮券大約不是丟了就是想攢一攢再來。”
沈憐雪點頭,認真聽著女兒的話。
沈如意就繼續道:“所以頭幾日大約營生在十六貫左右,剩下的桃酥、小食等其他營生,大抵可以把一整日的人力工錢和耗損之費都包住。”
他們家因為只有一個烤爐,因此在賣燒鵝和烤鴨時就不太得空做桃酥,孫小吉都是等熏魚那日做桃酥,因他還要忙面點從食,大約就只能做五六十斤,其實沒多少賺頭。
但一個食肆不能光做那幾種吃食,汴京百姓繁多,各地來的都有,口味繁雜。
這樣的情況下,鋪子里的品類越多,越能吸引食客,也越能做出口碑。
很多時候,不能光看利潤來定。
就比如肉汁鹵蛋,素碗和桃酥這般,賣的便宜,利潤不高,卻能讓許多販夫走卒也買得起,吃得開心,這就很好。
鋪子里確實很忙,比之其他食肆的生意都要好得多,因此沈憐雪也很大方,兩個掃洗婆子,兩個食娘子和童小二都是每日三百文的工錢。
白柔兒算是副廚,也是沈憐雪的徒弟,她跟李麗顏、孫小吉、蘇掌柜的工錢一般,都是每日五百。
這在整個汴京,都是相當高的。
這并不包括每季的分紅以及每日的三餐費用。
可以說,在食肆里能做下去,就能賺到豐厚的報酬,但相應的,累卻也是真累。
從天擦黑到傍晚時分,鋪子里一刻都不停歇,一個人大約要做兩人工,才能支應絡繹不絕的客人。
也就是說,每一日的人力酬金大約在三貫,房租四百文,其余耗費若按二百文算,再加商稅一日大約是四貫半。
算上桃酥等小吃,在每日純賣出十七八貫時,一日大約可賺十三至十四貫,一月差不多有四十貫。
若是照著這一間商鋪努力的話,大約四年之后,便能買下這么一間鋪子。
這是生意絲毫不被影響的情況下。
四年看起來很久,但這般營生,卻也不是每一件食肆都能做到,至少對于劉二娘家,租房比他們買商鋪要核算得多。
沈憐雪聽著女兒口齒清晰跟自己算賬,不由道:“你這賬算得真不錯,看來你爹爹給你的口訣很是得用。”
沈如意很驕傲道:“那是我聰明,一學就會,爹爹都不用費心。不過爹爹給的口訣倒是比九章算術原書要簡單易懂得多,也好學。”
“那你就好好學。”沈憐雪道。
沈如意嘿嘿一笑,點頭說了聲好,然后就又道:“娘,我還沒說完呢,你要聽我說。”
沈憐雪非常乖巧地答:“好的,團團老板請說。”
沈如意輕咳一聲,道:“娘,這只是頭幾日哦,后來每一日的生意卻是越來越好,尤其是咱們的火鍋跟酒水,賣得越發起勁兒了,即便不是飯時也有人上門吃酒,就是要點小菜,再要一壺酒,一兩個人能聊好半天,待到不得空了才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