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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出現,那些壯漢都不叫喊了,只圍在管事身邊,等他定奪。
三角眼管事這才抬頭,輕蔑地看了一眼瑟縮的沈六。
“你是東家?”他問。
沈六立即搖頭:“我不是?!?
他身邊的幾個旁系推了他一把,對三角眼管事道:“他是,他現在就是沈家的家主?!?
那三角眼管事根本不搭理他們之間的官司,只從懷中取出一份契,隨手抖了抖,在沈六面前比劃了一下。
“這是你們家的掌柜,同我們簽的貸契,第一個月已經過了十來天,我們是上門收錢的?!?
那三角眼管事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借錢還賬,天經地義,你說對不對,沈老板?”
這一回,不僅沈六面色慘白,就連他身后的其余旁支也都嚇得面無人色。
沈六這會兒知道是什么事,竟是慢慢清醒過來,他伸出手,想要看那份信契,就被那三角眼管事收回了手。
“這一份是我們家存留,你們家的那一份,你們的東家已經帶走?!?
“你們當時同我們家接了四千兩銀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上個月要還二百四十貫,這個月也是如此。”
他如此說著,聲音越發平和,似乎很是客氣:”既然我們來都來了,那你們便把兩個月的本金并月息一起還清吧?!?
三角眼管事咧嘴一笑:“如此可好?”
這一下,沈家人全都震驚了。
他們瑟縮著,驚懼著,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剛才還在推搡沈六的那幾個旁支此刻也不敢多吭一聲,他們都仰著頭看向了沈六,似乎就等他拿主意。
沈六這個臨時東家還沒當過癮,過手的銀子還沒數夠,就立即遇到這樣的禍事,此刻他的面色別提多衰敗了。
但即便如此,面對那么多壯漢虎視眈眈,面對對方那個管事陰森的面容,沈六都不敢說出不認貸契的事。
他左思右想,最終還是哆嗦上前兩步,問:“這位管事,不如您先進來等,我們去詢一下之前東家的信契,若是尋到,我們會想盡辦法還錢,如此可行?”
那三角眼管事道:“不可?!?
他道:“唉,我們從過來到現在,已經等了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過去,你們就說這樣的話?”
“很沒有信義啊,沈老板。”
他道:“哦,我也聽說了你們家的故事,不如這樣,我和我的兄弟們都進去,一起在你家里等,你看如何?”
“若是你不認,亦或者那份信契找不著了,也好說的,”他很和善地說,“我們可以自己在你家清算,直到把所有的借款都清算清楚為之。”
沈六被他的氣勢震懾,一句多余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迷迷糊糊把這群窮兇極惡的人放進了自己家中。
然而沈家這么多人,卻無人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柳四娘若真的同這家借了四千兩銀子,那解出來的銀子又在哪里?
不過,畢竟他們并未真正參與沈家香水行的營生,確實也無從得知這四千兩銀子的用處,如此忽視過去,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引狼入室,讓這么多壯漢進入沈家,就是他們的錯誤了。
也不過兩刻工夫,沈六跟一眾沈家人確實在柳四娘的書房里翻到了另一份信契。
信契明明白白,是以沈家香水行的名義同胡家借錢,總計為四千兩。
看到這份信契,沈家所有人的心都墜入深淵。
他們以為的花團錦簇,以為的蒸蒸日上,以為的飛黃騰達都是笑話。
轉眼之間,沈家就背上了巨債。
但沈家哪里有那么多銀子來還?即便一月二百八十兩的本金月息,他們似乎也拿不出來。
賬面上的銀錢連一百兩都無。
錢都去了哪里?柳四娘這個賤人又貪了多少?
沈家的旁支咬牙切齒,原來他們圍繞在柳四娘身邊,吹捧她,奉承她,把她當成能生金蛋的當家主母,卻未曾想,她才是敗家的禍根。
沈家眾人都傻了,一個個呆坐在書房里,已經不知道要如何行事。
外面的前堂內,上門要賬的管事自然不會等他們那么久。
兩刻一過,他就是直接帶人重進后宅,挨門挨戶闖入搜刮。
此刻的主院正房里,沈文禮已經高燒不退,他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口里干得幾乎要冒火。
他已經幾日水米未進,那個原來伺候他的小廝不知道去了哪里,根本就沒人管他。
他管不住自己的身體,只能任由那些臟污布滿床鋪,自己就躺在發爛發臭的床鋪上,茍延殘喘年最后一口氣。
他都熬了這么多年,他不想死。
沈文禮努力張大嘴,使勁喘著氣,鉆入鼻尖的只有他自己身上揮散不去的臭氣,令人幾乎作惡。
待到今日,他已經神志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死去。
他甚至連氣都要喘不出來了。
沈文禮硬生生熬了三天,終于,他熬不下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