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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山月有些忐忑不安。
其實他也并不敢太接近顧陵云。
自從百年前慕枝死后,顧陵云就自封于長明峰中,不曾踏出一步。
期間, 陸山月也曾經遷入其中查看情況, 可未曾料到,剛一照面就差點被顧陵云斬于劍下。
經過這一番他才知, 顧陵云性情大變, 時而沉寂時而瘋魔,不再是昔日冷漠清俊的長明仙尊了。
這些種種, 都源于慕枝。
而對于這一事,陸山月并不是毫無責任, 他做賊心虛, 生怕當年做的種種事跡被翻出來。
只想著反正慕枝死了、顧陵云自封, 過個幾百年就沒人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掩蓋在塵埃下。
陸山月想得很好,可沒想到一處上古秘境橫空出世,竟然惹得顧陵云出山了。
傳聞秘境中生長著一株生死人、肉白骨的靈藥。想來,顧陵云是為了這一株靈藥來的。
他想用這株靈藥復活慕枝。
雖說人死如燈滅,復活一說玄之又玄,但陸山月不敢賭,只好一同跟了過來,預謀在關鍵時候做一些手腳。
陸山月的心思翻涌,等回過神來,隔著窗戶往里望了一眼。屋內一片漆黑,死氣沉沉的,隱約還能察覺到一股凌冽刺骨的寒意。
他止不住地打了個顫,連聲線都有些不穩:師兄,等秘境開啟了,我再來告知。
話音還未落下,陸山月就匆匆離去。
許是走得太急了,在下樓的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影。
陸山月站穩,抬眸看去,又恢復了溫和的模樣,輕聲叮囑道:小心些,莫要如此魯莽。他看著弟子的模樣,終于在記憶中翻找出了一個名字,李思遠。
李思遠垂眸應道:是,陸長老。
陸山月撣了撣肩膀上的灰塵,徐徐道:秘境預計在三日后開啟,你帶領弟子們做好準備。有什么缺的法寶靈藥,趁秘境還未開啟,先去置辦整齊
與此同時。
白雀剛入人世間,快活得跟什么似的,東跑西跳,像是脫了韁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慕枝無奈,本想喚白雀回來,可見白雀一臉歡欣,眼睛明亮璀璨,不禁恍惚了一瞬。
曾何幾時,他也是這般模樣。
因為一點小事就開心雀躍,傻得可憐。
如今時過境遷,以前夢寐以求的,顯得變成唾手可得,竟也驚不起一點的波瀾。
慕枝輕輕搖了搖頭,就任由他去了。
白雀撒歡似的看熱鬧,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為了等他,慕枝找了一處茶樓,坐了下來。
茶樓里鬧哄哄的。
三教九流匯聚于此,人一多,便嘈雜了起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地聊著今日來的八卦。剛開始聊得是秘境,可不知怎么的,聊得話題就到了長明仙尊的身上。
有初出茅廬的小子沒聽聞過長明仙尊的名號,驚訝地問:這是何方神圣,怎么從未聽見過?
老江湖笑笑:長明仙尊出名之時,你這黃毛小子怕是還待在娘胎里吧!
年輕修士臉上一紅,不恥下問。
老江湖侃侃而談,就像是說書一般,將長明仙尊的故事道來。
長明仙尊年少成名,一劍驚寒,戰力無雙,是謫仙一般的人物,常人連瞧上一眼都是奢望
年輕修士聽得如癡如醉:這般人物,怎么就不出世了?
老江湖摸了摸胡須:那這就要從長明仙尊的師弟說起了
據說,長明仙尊的師弟身體孱弱,命不久矣。為了救命治病,長明仙尊四方奔波,不遠千里前往梧桐鄉求藥。
只是妖族狂妄,貪心不足,竟做了一樁買賣。用鳳凰血,換取長明仙尊的道侶之位。
要知道,那可是道侶之位,可以共享氣運,若是日后飛升,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是,這氣運不是這么好占的。
這妖族還未與長明仙尊舉行結契大典昭告天地,就出了意外身亡了。
年輕修士聽了半晌,疑問道:那和師弟有什么關系?
老江湖一合掌:當然有了!他神神秘秘道,長明仙尊與他那師弟從小一同長大,自然是青梅竹馬、情同意和!
只是礙于世俗之名不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后來又橫插來一個妖族,導致兩人是有緣無分。聽說,那妖族就是因為長得與師弟有幾份相似,才能入了長明仙尊的眼。
就算后來妖族死了,兩人也沒在一起,而是一個困守長明峰,一個孤看不落峰。
饒是修士們不通情愛,也不免唏噓。
這妖族心思歹毒,死得好啊。
只是可惜了
紛紛擾擾的聲音傳入了慕枝的耳中,他只是一笑了之,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就連無關緊要之人的反應都比他激烈一些。
白雀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大概是聽了樓下的議論聲,滿臉寫著八卦:他們在說長明峰的故事誒!故事里面還有一個妖族。說著,他皺了皺眉頭,怎么感覺故事里的妖族是個反派?
慕枝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水。
白雀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臂晃了晃:枝枝,你覺得呢?
我覺得慕枝的唇角含笑,死得好。
白雀一愣。
慕枝的手指摩挲著茶盞的杯壁,淡淡道:別人兩情相悅,這妖族自以為是,橫插一腳,奪人所愛,實在是可惡。所以我覺得死得好。
白雀目瞪口呆:也不能這么說吧
慕枝仰頭飲盡茶水,起身:走了。
白雀回過神來,跟了上去。
慕枝本想離開茶樓,尋一個住處住下,等待秘境開始。可天不遂人愿,還未走出茶樓,就被一個人攔了下來。
喲,一個妖族。那人頭戴金冠,一臉張揚,想來是哪個世家的修二代,他上下打量著慕枝,嘖嘖稱奇,長得還挺好看的。
這一聲,惹來了四周之人的側目。
慕枝靜靜地站在原地,羽衣垂下,像是流淌著一道碎光。他側過頭,眼瞳近乎透明,其中金紅色光暈環繞,不似凡人??勺屑毧慈?,還依稀能分辨出往日的天真純粹。
修二代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艷之色,笑著說:相逢就是緣,來,小妖,過來喝一杯。
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枝輕聲說:不了。
修二代被拒絕了,臉上神色一變。
修二代多吃了兩口酒,見到漂亮妖族就想來調戲一下,可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拒絕。他心高氣傲,這樣下來,就更想要把這個妖族收入囊中。
至于怎么做?
自然簡單,先給妖族扣上一個黑鍋,再關到牢房里,不出兩日,這妖族就得乖乖躺到他的床上。
修二代打定了注意,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敢在我們人族的底盤上這么囂張?他拉大了嗓音,該不會是想在暗中謀劃害人吧?
周圍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慕枝是受了無妄之災,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也不會閑著沒事給一個妖族出頭。
甚至有人樂得看熱鬧。
白雀哪里見過這陣仗,瑟瑟發抖地躲在了慕枝的身后,小聲地說:枝枝,外面好可怕啊。
慕枝的目光輕輕掃過四周。
一張張臉上遍布著或興奮或漠然或憎惡的神情,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長明峰上。
多么的像啊。
一樣的信口污蔑,一樣的憎恨厭惡。
只是,他再也不是以前天真無知、傻得可憐的慕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