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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推開門,岑吞舟正坐在圍欄邊,靜靜地對著天上的圓月發(fā)呆。
樓下在耍百戲,人群喧鬧,是以岑吞舟并未聽見他進門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
寬大的衣袍罩在岑吞舟肩頭,燕蘭庭不知道岑吞舟此刻的表情,只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雙扛了許多的肩膀似乎并沒有自己印象中那樣寬厚,甚至可以說的上單薄。
燕蘭庭一不小心看失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等岑吞舟回頭發(fā)現(xiàn)他時,正好撞上樓外煙火綻放。
絢爛的煙花很美,可燕蘭庭卻難以讓自己的視線從岑吞舟身上挪開。
他知道自己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他還是放任自己的視線糾纏在岑吞舟身上,并且喚了一聲——
“岑吞舟。”
岑吞舟:“……不是說不生氣了嗎。”
燕蘭庭邁步走到岑吞舟身邊,坐下:“我沒生氣。”
岑吞舟:“那你還叫我名字?沒大沒小。”
燕蘭庭垂眸想了想,又喚:“岑大人。”
岑吞舟蹙眉,似是嫌棄這個稱呼太有距離感:“再換一個”
燕蘭庭從善如流:“岑先生。”
岑吞舟滿意了。
燕蘭庭卻不滿意,又換了一個:“吞舟。”
岑吞舟挑了挑眉:“你要干嘛?”
外頭又是一枚煙花炸開,正好掩去了岑吞舟的話音。
燕蘭庭也因此沒有回答岑吞舟的疑問,只是從此以后,他人前“先生”,人后“吞舟”,仿佛只要把稱呼拉成平輩,他就能追上他,站在他身旁,然后……然后要干嘛,他也不知道,他就是突然有些渴望岑吞舟身旁的位置,想要和他齊肩,而不是跟在他身后,做被提攜的晚輩。
少年懵懂,不知道那滿心的憧憬并不純粹,等到發(fā)現(xiàn)岑吞舟是女子,燕蘭庭才恍然明白自己心中藏著怎樣不堪言說的妄念。
可惜那時他也已經(jīng)永遠失去了她。
岑吞舟死后的第二年上元節(jié),燕蘭庭重游玉蝶樓,獨自醉了一場,在時不時就要醒一下、怎么都睡不安穩(wěn)的夢里,他一遍遍回到那一晚,用盡各種辦法想要救下岑吞舟。
可每一次到夢境最后,他有多因岑吞舟安然無恙而慶幸,醒來時就有多茫然絕望。
那之后的每一年上元節(jié),他都沒再去街上看過花燈,上元宮宴也是能早退就早退,好像這一天在他眼里并不是全京城都熱熱鬧鬧的上元花燈節(jié),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大人,岑姑娘在后面。”
快到玉蝶樓的時候,燕蘭庭身后的侍衛(wèi)出聲提醒燕蘭庭。
燕蘭庭停下腳步轉過身,果然看見岑鯨和葉錦黛一塊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
燕蘭庭向岑鯨走了幾步,突然發(fā)現(xiàn)岑鯨垂著眼,似乎沒有看到他,一只手還心不在焉地摸著腰間用絡子裝的小木球。
倒是葉錦黛瞧見他了,停下腳步后見岑鯨還在往前走,順手就拉住了想要提醒岑鯨的挽霜。
岑鯨一步步走到燕蘭庭面前,余光察覺有什么東西擋住了自己的去路,正要繞開,突然一只手把她撈了回來。
岑鯨愣愣地抬眸,毫無防備地望進了燕蘭庭含笑的眼底。
岑鯨:“……”
岑鯨回頭,挽霜心虛地別過臉不看她,強壓的唇角掛著明顯的笑意,葉錦黛倒是一臉大大方方的姨母笑,還很自覺不當電燈泡,說要去找她哥葉臨岸,揮揮手就跑了。
岑鯨怕街上人多不安全,開口讓兩個白府的侍衛(wèi)跟過去,等葉錦黛和葉臨岸碰頭再回來。
吩咐完,岑鯨的手已經(jīng)落到了燕蘭庭掌心。
不等岑鯨注意到這點,燕蘭庭開口問她:“晚飯吃了嗎?”
岑鯨:“吃了三頓。”
燕蘭庭:“三頓?”
岑鯨數(shù)給他聽:“云伯那一頓,烏婆婆那一頓,葉錦黛又請了我一頓。”
兩位老人非要在這天讓岑鯨上他們那吃晚飯,岑鯨只好兩邊都吃了一頓,吃完才去赴葉錦黛的約。
燕蘭庭指向幾步之遙的玉蝶樓:“那待會……”
岑鯨搖頭:“不吃了,說什么都不吃了。”
“阿鯨!”玉蝶樓上邊傳來陵陽的聲音,兩人抬頭,就見陵陽和白秋姝都趴在三樓的欄桿邊,沖他們招手。
陵陽發(fā)現(xiàn)燕蘭庭也在,笑容頓時變得猙獰起來。
岑鯨幾乎能預見陵陽待會會怎么擠兌燕蘭庭,送了燕蘭庭一句:“辛苦了。”
燕蘭庭半點不見苦惱,語氣中甚至透著愉悅:“這有什么的。”
兩人一同走向玉蝶樓,滿街花燈的光和方才一樣落在燕蘭庭身上。
但是這次,他牽著岑鯨的手,任由明亮溫暖的光芒掃去了他滿身的疏離與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