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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能在離開書樓后準確地找到整個兒鴻山中唯一一個沒有結界阻攔的地方,輕易離開她?
那日在飛劍臺旁,涂顏站定許久,她說她看見謝嶼川離開了,且說謝嶼川是自己想要離開的,洛銀將那當成了小女孩兒傾慕嫉妒的別扭心思,而今想來,其實一切早就有答案了。
能輕易進出書樓,毀掉古籍,以靈力封藏撕裂的書頁,還在靈州雪山下設出天光之境的人,其實就是墨安仙道。
洛銀猜測過當年兩界結契,致使大部分修道界的翹楚和妖族首領喪命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天光之境,而能避開所有人的眼線將天光之境于靈州雪山下完成的,便只有墨安仙道了。
她猜過墨安仙道的用心,猜過他對她隱藏了某些真相,可她還是選擇信他的。
畢竟他是洛銀的師父,是曾對洛銀而言最重要的人之一,他教出了安長風這樣君子凜然的人物,教會了洛銀處事道理,他說人可無命但不可無品性,這樣的人……怎么會做出這般可怕的事?
為了什么呢?
洛銀捏緊手心,手指忍不住地顫抖,胸腔的跳動也越發(fā)紊亂。
她忽而覺得呼吸困難,一道道被她慢慢發(fā)掘的真相讓她有些承受不過來,更讓洛銀無法思考的是……如今墨安仙道的魂魄還在謝嶼川的身體里,而謝嶼川不知道。
謝嶼川不知道他的身體里有其他人。
洛銀曾瞞下這件事,是不想讓他知道他是妖,后來沒告訴謝嶼川,便是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如今卻是真的不好開口了。
瑰海之上,星島中住了幾十年的那條魚,便是鮮活的例子。
寧玉與紅櫻朝夕相處幾十年他都不知幾次將人認錯,洛銀怕她也看不穿,看不穿哪時哪刻,出現(xiàn)在她面前頂著謝嶼川身軀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便是人與妖魂魄色不同,可墨安仙道在謝嶼川身體里幾百年的融合,恐怕也實難看穿了。
否則鴻山書樓中,墨安仙道醒來,洛銀怎能認錯。
尋常習慣可尋跡區(qū)別,但若其中另一個人刻意模仿,又怎樣分辨?
她認錯過一次。
是最錯的一次!
這一錯讓謝嶼川遍體鱗傷,讓人界幸州變成了地獄火場,讓她再次陷到進退兩難的境地。
洛銀頭痛欲裂,她撐起眉角揉了揉,也總算知道為何謝嶼川當時離開鴻山后會不告而別,他不是真的想走的,他只是以為她不要他了。
所以他變成了今日這幅莫測的性子,眼眸中對她的愛慕依舊,卻毫不掩藏怨懟與不信任。
怎能不怪呢?
若是她收到了謝嶼川的訣別書,她也會覺得自己被騙、被傷害。
可怕的是……恐怕如今她對謝嶼川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墨安仙道也都知曉了,他就藏在謝嶼川的身體里,隨時準備代替他。
洛銀驟然明白,明白為何墨安仙道不急著讓她找出復刻天光之境的辦法,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想要離開謝嶼川的身體,他想要的是取而代之。他想要活,但不是以人的身份,也不是以墨安仙道的身份。
這是他多年的蓄謀。
因為……妖族……長壽。
他在很久之前就在籌謀這一切了,兩界結契只是假象,他要的是將妖族足夠位高權重的人引來人界,引入他早就設好的局中,奪取其中一人的身體,自此以另一個人的身份,獲得少則千年,多則萬年的生命。
洛銀越想,越是覺得猶如墜入冰窖,冷得她瑟瑟發(fā)抖,就連呼出來的氣息都化成了白霧,朦朧了眼前。
大殿正門被人推開,無言手上端著一壺花茶,去而復返。
他走到籠外,倒了一杯花茶穿過金籠遞向洛銀的方向,又將放了茶壺和茶盞的托盤放在了籠邊,是她伸手便能夠到的位置。
洛銀起身,拿起茶盞,飲一口溫熱的花茶后才覺得身體里那股刺骨的涼意慢慢退了些許。
“現(xiàn)在,洛姑娘可以說你究竟想做什么了吧?”在無言看來,洛銀來去自如,便不會被這諸惡池困住,她隨時可以離開,沒道理留在這里,除非她還有別的計劃要施行。
洛銀抬眸看向無言,問他:“你既想我道謝,稱若非我當初的訣別信和斷釵與謝嶼川斷情,嶼川也不會跟你們回到妖界,這本就是我與宋淵先前說好的,你又為何覺得如今我回到了嶼川身邊,卻還會離開呢?”
無言怔了怔,低聲道:“當初將軍是在靈州小鎮(zhèn)中的一個馬廄里找到殿下的,若非將軍在場,殿下的妖氣恐怕會將四面八方所有的修道士都引來,而你不在那里。我和將軍都認為,你是打算借此機會和殿下劃清關系,難道不是嗎?”
洛銀聽到馬廄,心里更是痛上幾分。
于人界而言,馬廄是畜生所待之地,如同豬圈,若真的被人重視,又怎會被人丟棄在馬廄之中。
恐怕當時謝嶼川也是這般想的,他以為洛銀不要他了,以為他們人妖殊途,以為她以他非人的身份諷刺、侮辱他。
他當時該有多痛,多難受?
洛銀很想現(xiàn)在就找到謝嶼川,給他一個擁抱,很想告訴他他所看見的都不是真的,她從未打算放棄他。
可她現(xiàn)在還不能去找謝嶼川,洛銀擔心只要她對謝嶼川將墨安仙道之事說明,藏在他身體里的墨安仙道便也知曉了她已洞悉對方過往陰謀,如此便不是他在明,她在暗。
墨安仙道如今占據(jù)的不是普通人的身體,若謝嶼川只是個普通的妖,她便可以不顧對方的意愿,將之拉至靈州雪山之下,強行把墨安仙道的魂魄引出他的身體。
可他已在萬妖面前亮相,是被妖族認可的妖王,洛銀料不準何時是謝嶼川掌控著這具身體,何時又變成了墨安,逼急對方,洛銀不確定墨安會用什么方式讓她妥協(xié)。
或許是人界百姓的命?
或許是謝嶼川的命……
洛銀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無言耐心地等著,他等洛銀的回答,等她跳進謝嶼川所設牢籠的原因。
“我……放不下他。”洛銀抬眸看向無言,絲毫不像說謊:“我未曾想過放棄他,也不曾將他丟入馬廄,我所做的,和你們所看的有些出入,但我不打算向你說明。”
無言一怔:“這般說來,您是為了情愛,甘心留在殿下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