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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芷默像做錯了事一樣慌慌張張地穩住杯子,把好幾顆不同顏色的藥片和著一口水全吞了,苦得情不自禁地皺眉頭,那樣子看得人平白覺得不忍心。
聶子臣一直在盯著她吃藥,見狀習慣性地問她:“苦不苦?”
謝芷默被他問得一愣,手端著半杯水不知該往那邊放,低低地說:“……還好。”
聶子臣脫口而出這個問句之后更加煩躁了,上前搶過她手里的杯子仰頭灌下那半杯。杯沿還有淡淡的藥的苦味,冷水經肺到胃,全身的毛孔俱是一涼。
媽的,他想的居然是,她生病怎么能喝涼水。
最后兩個人都安靜了,一起僵在原處,一個不動另一個也不動。
聶子臣把心頭上涌的怒氣和苦澀壓下去,好不容易回身看她,一看見就發脾氣:“愣著做什么?躺進去!”忍無可忍地把她露出來的肩膀和胳膊全塞回去重新填成一個蛹,他單膝撐在床沿,惡狠狠的臉就在她上方一尺。
他冷靜下來了,不帶情緒地對她說:“先睡一覺,要想鬧也等鬧得動了再鬧,聽到沒有?”
沒發泄完的怒氣讓他渾身不爽,回身一邊往外走一邊扯開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面無表情地反手帶上門,一眼都沒再看她。
謝芷默舌苔發苦,分不清是藥片的苦還是別的什么,躺在繭里機械又緩慢地眨眼睛。
都說生病的時候味覺會失靈,為什么苦味這么清晰呢?
苦得好像,再也不會有其他滋味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聶子臣坐在客廳的沙發里,好幾個小時閉目養神,卻沒有睡意。
他其實已經很累了,徹夜未眠的心力交瘁,只是剛才不覺得。
為什么對她發脾氣呢?說好了當初離開她,在自己變成一個適合她、能給她安寧美滿生活的人之前,都不要回來找她的。
重逢時他還對她說,他怕如果不是他,別人會因為她善于妥協就一味地欺負她。
都是假的。欺負她的一直都是他,讓她害怕的人是他,讓她難過的人是他,讓她沒有安全感得遇到事就想一走了之的人也是他。
他占據了她的喜怒哀樂,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怒哀樂。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一個動一動手指能震動半個s市的名字——秦穆陽。
接起來,渾厚又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小臣。”
秦穆河死后,已經很久沒有人這么叫過他了。那是一個遙遠又陌生的名字。
聶子臣漠然地嗯了聲。
“小沐的事我都聽說了,你這周日來家里吃頓飯,你容姨也在,你帶來看看她。”
秦穆陽料到他不會輕易來,特地提到了秦穆河的遺孀和,找得一手好軟肋。
聶子臣嗤笑,說:“好。”
就算沒有這兩個人,他也得過去見一次秦沐,給謝芷默一個交代。
掛了這個電話,他才終于起身去臥室。
謝芷默已經睡著了,睡容都不安詳,眉心微微皺著,大概還是不舒服。
聶子臣笑她也笑自己,過去替她提了提被子,蓋上隱約露出來的肩頭。他坐在她床頭,靜靜地看著她,臉色那么蒼白,還出了一身虛汗,頭發絲凌亂地散在枕上貼在臉頰,病態又難看。
當年的她多好啊,家教那么嚴的一個乖乖女,卻生性`愛冒險,心大卻猶疑,做了出格的事之后才知道惶恐。他最喜歡帶她去做那些她的教養里覺得不可以做的事,把她從猶豫不決的世界帶到她天性里刺激又冒險的人生,讓她一點一點知道,那些她敢想不敢為的事有多美好。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巴不得把她藏在一個無風無浪的島嶼,終年無災無禍,只有他陪著她虛耗光陰,就這么一輩子到老。
可以嗎?
※※※
謝芷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明明心亂如麻毫無睡意,頭腦昏沉配合退燒藥嗜睡的藥效,不知不覺眼皮就耷拉上了。
再醒過來時,已經是半夜了,房間里沒開燈,聶子臣一言不發地坐在她床沿看著她。
她有些吃驚,試探著說:“你怎么坐在這兒……”
聶子臣笑:“這是我的房間,有問題么?”
謝芷默想起他讓她走的話,認真地說:“我覺得好多了,馬上就走。”
聶子臣把手伸她額頭上手心手背摸了兩下:“你急著去干什么,看你媽?”
“……嗯。”
“明笙說你舅舅舅媽都過去了,讓你省省,別去傳播感冒病毒了。”
謝芷默神情猶豫:“……”
“燒還沒退,你一個病號逞什么能。”他面無表情地把她抱起來往里床放了放,自然地躺上空出來的半邊,一副“我很累我要休息”的姿態。
謝芷默難堪地往旁邊讓了讓,又讓了讓,都要掉出被子了。
聶子臣不耐煩地把她撈回來,盯著她的眼睛說:“你放心,我只是累了,你現在求我對你怎么樣我都沒興趣。你睡得老實點。”
“不是這個。”謝芷默一臉茫然地搖搖頭,認真地說:“我怕傳染給你……”
聶子臣:“……”居然怔了半晌才翻過身,閉眼倒頭直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