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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人很容易墮落,他這幾日過得愜意,竟也沒去東想西想,漸漸地有所放松。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簡單。
這天他從屋里出來,撞到了匆匆忙忙抱著一摞書過的侍女。
書嘩啦落在地上,裴慎俯身幫忙去撿,忽然頓了頓。凌亂的書中,有幾本書格外顯眼《當遇到妖怪怎么辦》、《三百六十種妖怪》
裴慎愣住,手微微發顫:這書是給王爺看的?
對呀,這些都是王爺吩咐的。侍女回道,王爺本就愛看書,只不過最近看的書越來越奇怪了,什么剝妖怪的筋,抽妖怪的皮
裴慎如五雷轟頂。
果然....像江無陰這種反派惡毒至極,表面上風平浪靜,心里卻有各種陰毒的想法。江無陰這種人,怎么會改變他那顆毒辣的心呢?
回到房里的時候,裴慎感覺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的靈魂,永遠地留在了那摞書里。
自從那日大火后,這幾日依舊風平浪靜。
江無陰坐在床上,看著香爐里緩緩冒出的白霧,他的心情很復雜。
在剛開始知道裴慎是小瓶子的時候,他的心里有幾絲恨意。
恨裴慎這樣欺騙他。
裴慎還是一個瓶子,那就是說,一個瓶子欺騙了他。
江無陰最恨欺騙,背叛,以前被人欺騙的痛猶如螞蟻般侵蝕他的骨髓,他痛地難以呼吸。
若不是那日大火,裴慎還打算瞞他多久?
也許裴慎根本就不打算告訴他。
可強烈的痛又被一絲奇怪的感情壓了下去,那是種無法形容的感情,驅散了漫長無盡的恨。
四歲那年大火燒滅了他的所有感情,這十幾年來,他的生活里只有痛和恨,毫無生機。
可是裴慎出現后,他的生活好像有那么一絲不同了。
那日大火,他心中竟生起了莫名的害怕。
究竟是為什么?
他注視著窗外飄落的雪,想起那個雪天,裴慎陪他練習走路,告訴他可以站起來。
裴慎自始至終都沒有做過一件害他的事。相反,裴慎在竭盡全力地幫助他。
江無陰慢慢地覺得他的心里不再只有恨。
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一樣了。
裴慎身上難道有什么魔力?
為了找到原因,他決定先從了解對方開始。
江無陰自小愛看書,關于靈異鬼怪之事頗有了解,知道有狐妖,花妖但實在沒聽說過瓶妖。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
故他差人去找來各式各樣記載妖怪的書,只要有半點沾上妖怪的,他都不放過。
于是,桌上的書走向逐漸奇怪,從剛開始的《山海經》逐漸變成了《如何抽妖怪的筋》。
江無陰:
江無陰拿開這幾本奇奇怪怪的書,打開了《三百六十種妖怪》。
里面記載了許多種妖怪,有壽命很長的樹妖,小巧可愛的蜂蜜精,古靈精怪的地精,就是沒有他想找的瓶子精。
他翻著書,忽然想起了逝去多年的母親。母親是個神秘的人,兒時江無陰總是會比其他孩子多一些奇奇怪怪的玩物。
母親會做其他孩子沒有的木制小鳥,雖然江無陰覺得那并不像小鳥,可是他莫名地喜歡,總是捧著小鳥在院里跑。
會在夏日里搬來許多冰塊,扇著扇子去熱氣。
小時候的江無陰覺得,母親無所不能。
但是母親離世后,唯一留給他的東西,只有那個瓶子。
他的母親曾告訴過他,這個瓶子會像她一樣,會永遠地陪伴著他。
無論未來的路有多艱難,生活再苦,都請不要放棄生活。
因為你放棄生活的同時,生活也在放棄你。
后來母親食言,早早地離開了江無陰,江無陰曾經很多次都想過死,可是想起母親的話,他又重新地站了起來。
他認同母親的話,但并不認同那個瓶子。
直到現在,他對瓶子有了新的看法。
自從江無陰搬到京城北端,京城又開始傳得沸沸揚揚。
沒有什么比皇帝突然關注一個多年都未召見的兒子更令人震驚。
之前有人猜測,太子遇襲,如今身體狀況未知,皇帝有意更換太子。
后腳皇帝就賜了江無陰府邸,無疑讓眾人對此前猜測深信不疑。
皇帝可能真的有意換太子。
滿朝文武暗中猜測今后動向,有些墻頭草紛紛倒向有利一方,有的人倒向極具能力的六王爺江瀾,有的人勢力穩固的倒向五王爺江初,居然還有人倒向了江無陰。
比如說門口這個人。
門口來了個中年男人,他一身錦衣華服,領著一堆家丁在門口:你就讓我進去見見凝王吧,我有事跟他說。
裴慎正在院里石桌上趴著,聞言看了那堆家丁一眼,個個手里拎著禮品,有的肩上還扛了些大禮品。
一看就知道是來做什么的。
門口侍衛道:李員外,讓我去告知王爺一聲。
原來是個員外,裴慎繼續趴在院子里桌子上烤太陽,門外侍衛從屋內出來:請進來吧。
李員外領著一堆家丁進了府,進門后瞥見趴在桌子上烤太陽的裴慎,心中一驚。
裴慎身著狐裘,只露出個后腦勺,光看衣著倒不像個下人,但是李員外可從未聽說過江無陰身邊有除了阿香以外的人。
莫非真如外面的說書先生所言,凝王府真的有高人?
李員外心中愈發肯定,連邁向江無陰屋子的步伐都變得自信起來。
看來他的眼光沒錯兒。
李員外是第一個登門拜訪的,他進來后便寒暄問暖,先是問江無陰是否對這帶熟悉,又聊了些其他的。
李員外叫家丁們放下禮品:凝王初來乍到,在下就想著帶些東西來看看凝王。
這些都是些補品,熊掌,燕窩。李員外介紹著自己帶來的禮品,頗為得意地道,還有一些名人字畫,里面可有大名鼎鼎李羲之先生的書法作品!
咳咳,李羲之是原書里的書法大家,特別有名,要收集他的一副字畫還是不容易,看來李員外這次下血本了。
李員外說得嘴皮子都快干了,依舊不見江無陰有半點反應。
江無陰只是靜靜地坐著聽他說完,最后終于開口:多謝李員外的好意。
李員外沒料到會這么順利,他討好地笑了笑:凝王,我還有些好東西。
言罷他抽出幾張信紙:這是療養館的特殊服務,只要你持有這幾張請柬,就可以享受到別人享受不了的極致療養。
江無陰的目光落在請柬上,欲言又止。
李員外似是知道他要說什么,忙道:這絕對不是什么奇怪的服務,就是更好的療養而已。
江無陰沒再說話。
李員外從江無陰房里離開的時候,神清氣爽,他來之前其實也做好了碰壁的準備,卻沒想到這么順利。
他步伐變得輕快起來,輕盈地飄出了王府。
李員外走后,江無陰看著那些禮品許久,忽然嘲諷地笑了。
真可笑啊。
這就是人性,在你落魄時對你視而不見,得勢時又擁護你。
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在落魄時維護你?
他眼眸一沉,喚來阿香:把這些都燒了。
阿香難以置信:王王爺,都燒了?
嗯。江無陰沒有猶豫。
阿香不好再勸,叫人來把這些東西抱出去燒了,大大小小的禮品被丟棄在地上,然后一把火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