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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月染與何祐剛反應過來,抬頭望去,只見樹梢搖曳幾下歸于平靜,再看不見人影。
你還好吧?沈飛云摟著蘇浪,跑得比平時要慢上些許,可他怕被人追上,更加刻苦運功,因此倒也沒有慢上太多。
蘇浪覺得喉頭一口腥甜,強行咽了下去之后,含混道:還好
沈飛云聽到蘇浪情蠱發作,上前救人,自然知道對方情形非常糟糕,隨口一問,只是沒想到會聽到這樣逞強的回答。
真是要強的性子。他心想。
第14章
沈飛云為了省力,長途奔跑時便運飛云訣;只有在對敵的情況下,才會用來形影飄忽不定的燕子三抄水,或者是蜻蜓點水。
如今他為了跑得更快些,竟然用上了極其消耗內力的乘風訣。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不到,他就來到山下,遠遠聽到后面有人追來。
沈飛云將蘇浪往自己后背一扔,輕聲囑咐:抱緊了。便沿著來路走去,很快就看到一匹駿馬。
馬兄,勞煩你了。沈飛云笑笑,替駿馬解開韁繩,雖然現在有兩個人,但我身上這一個輕得很,請你多擔待些,回去就給你好草伺候著。
沈飛云說完,翻身而上,拍了拍白馬的頸部,兩人一馬便飛馳而出。
即便在夜里山林間,駿馬也行得極穩當。
沈飛云蘇浪趴在身后,雙手緊緊攬住沈飛云勁韌的腰肢,費力地喊出對方姓名,而后猛地咳嗽一聲。
沈飛云已經聞到淡淡的鮮血味。
這種時刻,急也無用,沈飛云坦蕩舒心,含笑道:你還記得我啊?
咳咳蘇浪咳嗽幾聲,難受地將額頭抵在沈飛云右肩,記得。滄浪峰下替我療傷的就是你。
沈飛云朗聲大笑,笑聲在山林中回蕩了片刻。他收斂自己的放肆,似是喟嘆:難為你有良心了,還記得我幫過你。
這句話說得大有深意,一點也沒有往日氣定神閑的懶散樣,蘇浪竟然從中聽出了一縷埋怨。
記得的。蘇浪心中涌起說不清楚的滋味,你幾次三番地救我,肯定不是偶然。
沈飛云點點頭,說:自然,我是來找你的。
蘇浪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蘇浪,對嗎?
沈飛云拉著韁繩,也不怎么費勁。良馬識途,奔著東南方向疾馳。說話間,已經拐過了幾個彎,背后的追趕聲也漸悄。
在這昏暗的夏夜里,沈飛云的聲音隨風飄散,可卻那么清晰。
嗯。蘇浪點頭,因靠著沈飛云的右肩,動作時免不了蹭動對方,你怎么認出我來的,是我哪里露出破綻了嗎?我以為我偽裝得很像,就連何祐都沒有發覺。
沈飛云覺察到蘇浪手勁減小,便空出左手,牢牢握住蘇浪的雙手手腕,以防對方失力落馬。
沈飛云道:不。你裝得很像,我也是看到你和陸月染兩人站在一起,我才能夠最終確定的。
蘇浪卻并沒有被說服,若有所思地問:是呼吸嗎?
是。沈飛云頷首應答。
當初蘇浪感受到子蠱從掌心向上爬,便直接劃開手臂,想要將子蠱剜出,可惜以失敗告終,雖然上了金瘡藥,卻最終還是化膿發熱。
為了避免消耗,蘇浪不得已降低呼吸,這一點如果別人留心,就會發覺與陸月染并不相同。
當初沈飛云就曾指出這一點。
蘇浪當然不相信沈飛云方才說的話,沈飛云怎么可能才認出他來,分明是一早就看穿了。
所以你問我,左邊鎖骨有沒有紅痣
沈飛云打斷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陸月染身上有沒有紅痣,陸擎冬也沒有和我說過。我隨口一問,就是試探一下你的反應。
我反應錯了。蘇浪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陸月染,而是蘇浪。你在馬車上同何祐說,你是來找我的,是說給我聽的嗎?
沈飛云微微一笑。這句話是他隨口說的,雖然是實話,卻并不是故意講給蘇浪聽的。
你覺得是,那就是了。沈飛云并不否認。
蘇浪問:你找我做什么?
沈飛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岔開話題:你就這么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先對我說一聲謝謝。
沈飛云只覺得自己握住的那雙手動了一下,很快又歸于平靜。
多謝。
很輕、很冷的兩個字,聽來不像是感恩,反倒更像是迫不得已地譏諷。
沈飛云徹底沒了脾氣,隨意道:你來這里做什么,就是為了取回《含雪劍訣》么?
是。蘇浪原本對沈飛云頗為忌憚,但剛被對方救下,又因為子蠱與母蠱感應,這忌憚就消盡,只余下淡淡的熨帖與信任。
《含雪劍訣》不是聽說被許清韻給銷毀了嗎?沈飛云開口就道出一樁往事。
這件事隱秘非常,牽涉到流岫城主退出中原,自愿屈居東海,非常人能夠知曉。
就連何祐這樣的人,聽到《含雪劍訣》也直說不知,沈飛云倒是清楚得很。
你是什么人?蘇浪終于生出一絲警覺,你找我想要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是沈飛云啊,這我不是早就說過了么?
沈飛云雙腿夾著駿馬,右手拉著韁繩,左手一把握住蘇浪的胳膊,將人從后背拉到胸前。
你看我,你覺得我這臉熟悉嗎?沈飛云問。
蘇浪心中仍有疑慮,但也依言端詳起沈飛云的面孔,半晌,他回道:夜里看不分明。
只隱隱約約看了個輪廓。
今夜明月被黑云遮了個干干凈凈。
十多日前在火把的亮光中,蘇浪牢牢辨認過沈飛云的五官。其實不用再看,沈飛云這樣俊美風流的容貌,想要忘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是你的簪子吧?沈飛云從懷中取出一支白玉簪,撈過蘇浪披散的頭發,三兩下替對方綰了個發髻。
他直視蘇浪的而眼睛,說:我當日去運邱慎言的尸體,在山洞里隨手撿到的。想著這玉簪很老舊,主人應當不至于嫌棄它而扔掉。現在也算物歸原主了。
蘇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好什么話都不說。
沈飛云伸手,從蘇浪懷中取出陸月染給的細帛,鄭重道:這《含雪劍訣》不是好東西,不然你師父也不至于和許清韻決裂遠走,我就代為保管,替你收下劍訣了。
蘇浪渾身脫力,想要阻止也無法,只能冷冷地瞪著沈飛云,眼睜睜看著對方取走劍訣。
沈飛云伸手刮了一下蘇浪的鼻尖,挑了挑長眉,說:辛含雪的雙腿還好嗎?
蘇浪心中驟然一跳,雙唇緊抿,一字不發。
沈飛云口中的辛含雪,也就是蘇浪的師父,《含雪劍訣》的主人,江湖人稱流岫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