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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云臉色很沉,聲音很沉,就連一向無聲的腳步,如今也很沉。
是你。簡亦恪失笑,你說自己是沈二,原來是鎮(zhèn)北侯沈照的二子。是我疏忽了,許清韻同石莉萍師出同門,是師姐妹,許清韻的弟子姓沈,我竟然沒有猜到你是石莉萍的二子。我真是百密一疏,敗在極可笑的地方
沈飛云聽完,點點頭,冷聲道:我來這里,并不是聽你說這些話,我來見莫聽風,他如今還在嗎?
在。簡亦恪指了指偏殿,半刻前,我叫他運功帶我離去,他卻定在原地,任由我如何勸說,卻始終不走。他動了你,你如今要去找他算賬?也好,我同他相識多年,黃泉路上也多個人作陪。
等他說完,沈飛云才頷首邁步,朝著偏殿而去。
倒不是他多有耐心,只是想聽聽,在他來此之前,蘇浪到底做了些什么。蘇浪是能走的,混戰(zhàn)之中,以他的輕功,應該再無一人能夠攔住他,可是他卻偏偏沒有走。
沈飛云心灰意懶,行至偏殿門前,剛想推門而入,里面的人已趕在他動手之前,緩緩將門打開。
你說得不錯,太子的確要倒臺了。蘇浪淡淡一笑,進來坐下,或許你來找我,還有什么話想說。
沈飛云踏入殿內(nèi),依言坐下,問:如今可愿隨我而去?
雖說如此,可他卻正襟危坐,儼然算準了蘇浪不會輕易聽從,于是擺出游說的架勢。
蘇浪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笑道:如今正好,我又為何要走?
沈飛云一怔,抬頭看蘇浪,只見一張明媚燦然的笑臉,兩粒深深的梨渦,襯得他好似無憂無慮,沒有任何心機盤算。
原來如今這般,是你早就料到的,你還有后手沈飛云喃喃道,不錯,你身負一點金合蠱,能解皇帝身上的噬心蠱,你自然有恃無恐,無論太子是否倒臺,你都覺得能夠全身而退。
蘇浪見他不動,只好自己端起茶杯,徐徐吹了幾口,吹得杯盞上的水汽紛紛散去,杯中的茶水泛起層層漣漪。
你很悠閑。沈飛云閉上眼,忽地嘆了一口氣。
蘇浪抿了一口茶水,解釋道:簡亦恪行事乖誕,難以長久相處。前些年還好,近來他與簡亦塵敵對,皇上雖將他留在京中,卻不予重任,不惜將扶持他的股肱大臣遠貶,顯然對他頗有微詞。
而兵權(quán)在簡亦塵與你的父親手中,前者千方百計拉他下馬,后者絕無可能站隊他。這般情況我再看不明白,豈非白長了這一對招子,活脫脫一個睜眼瞎?
沈飛云忽然道:我覺得很是可悲。
有何可悲?蘇浪挑眉,語氣疑惑不解。
你可知殿外死了多少人?沈飛云問。
不知。蘇浪搖了搖頭,又抿了一口碧螺春,靜待答疑解惑。
你本可以制服簡亦恪,叫他吩咐周思然,在禁軍戰(zhàn)死前投降。沈飛云緩緩道,可是你沒有我在皇城外,當時看著血水自門內(nèi)流出,便想,如果你們能夠識時務,早點認輸就好。可你們偏沒有,一定要見血而止。
蘇浪卻只是笑了笑:你一口一個你們,誰同簡亦恪是一伙人?我瞧你人很機靈,卻連話都說不清楚。
你既然不與簡亦恪一伙,為何不制服他?沈飛云低聲問。
有一瞬間,他盯著蘇浪手中的茶杯,很想發(fā)怒一把打翻,然而,等話說完,他也到底沒有這么做。
沒有想過這件事。蘇浪放下茶杯,終于抬眸,直勾勾盯著沈飛云看。
錯了。沈飛云皺眉,冷笑一聲,你只是在事態(tài)未明之際,不愿得罪簡亦恪,還想觀望。若是最終周思然獲勝,我父親敗北,你當然可以心安理得,當做無事發(fā)生,與簡亦塵沆瀣一氣。我說得對嗎?
蘇浪不置可否,只是笑著,用笑將自己的內(nèi)心掩埋,任何人都無法窺伺揣度一般。
我好恨。沈飛云語氣中滿是慍怒,我原以為會看到你悔恨、低落,來的路上,我一刻不停地想,你若是知錯,若是告知我實情,但凡做出一點樣子,我就毫不猶豫地帶你離開,可是
可是我既無法悔恨,也無法跟隨你離開。蘇浪打斷道。
沈飛云只覺得萬分沉重,之前所有的設想都付之東流,虧他還傻傻地在母親面前承認,自己對蘇浪曾有過心動,可他當真識清過蘇浪這個人嗎?
他以為蘇浪借莫聽風的皮囊,將隱秘的愛意宣之于口,可蘇浪變幻莫測,前一瞬說過的話,后一瞬便能隨口推翻,這樣的人真的值得信任么?
他不懂,或許從來沒有懂過。
沈飛云喉結(jié)滾動,聲音極低沉暗啞: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與你無關(guān)。蘇浪淡淡回避。
莫聽風!沈飛云銜恨喚了一聲,倏地覺得有些惡心,尤其血腥味刺鼻入骨,仿佛要就此鐫刻在他腦海中。
其實與你說了也無妨。蘇浪重新斟茶,垂眸斂容,我此次前來,只是想要改天換地,這圣火教長久以往,必然傾頹敗落。我要將黑的變成白的,圣火教店鋪遍布天下,我便要這店鋪變得干干凈凈,要人們聽了圣火教三個字,面上再無懼色。
沈飛云好似有些懂了圣火教根基深厚,難以徹底鏟除,可如果不必鏟除,如果圣火教從今往后再不為非作歹,而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商?
你他說了一個字,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說第二個字。
蘇浪喝完第二杯茶,思量道:是時候了,你曾答應我三件事,第一件雖未做到,我不與你計較。如今,為保蘇浪性命,還請你聽我的話,完成第二件事。
沈飛云氣道:我管蘇浪去死!
蘇浪呼吸一滯,握杯的手緊縮,頃刻間,茶杯盡裂,瑣碎的陶瓷片扎入他的手心,緩緩流下鮮血。
作者有話要說:開了個六點的定時。
剩下的我晚上再更,今天應該會更新很多。
這兩天我得趁著有空,把前幾天欠下的都補齊。
第32章
沈飛云的手藏在桌下,也隨之緊攥。
兩人都不開口說話,室內(nèi)惟有長久的靜默。沈飛云入內(nèi)時,門未合攏,外面的瓢潑雨聲傳入殿內(nèi),近在耳側(cè),伴同濃郁的血腥味,一并叫人的內(nèi)心不得安寧。
好一陣,蘇浪才收起似哭不哭的表情,嘶啞道:你并不在意他的生死?
你以為我在意?沈飛云低頭,冷冷地看著蘇浪鮮血淋漓的掌心,緩緩開口,既刺痛對方,也任由話語的刀鋒割裂自身。
沈飛云一字一句道:或許但我并不想因他之故,而為你所制,被你拿捏,任由你呼來喝去。更何況今非昔比,曾經(jīng)風光無限的圣火教小公子,如今也難逃我掌心的分寸之地。
你若還覺得可以憑借蘇浪來交易,喚我替你做下三件事,這就大錯特錯。還望你看清形勢,如今我拿捏住了你,換成我來要你做事
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輕,到關(guān)鍵的地方戛然而止。
蘇浪等了片刻,只好追問:你要我做什么事?
也是三件事。沈飛云嘆息道,第一件事,我要你交出一點金合蠱,解開皇帝身上的蠱毒。
不行。蘇浪不假思索,斷然拒絕,這是我翻盤的機會,豈能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