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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云點點頭,問:有什么講究么?
木傘是整座城鎮(zhèn)的陣眼。伍航十分欣慰,記住,這是一個九宮八卦陣,木傘所在為最中央。
說話間,他從懷中掏出一方地圖,遞予沈飛云。
沈飛云接過一看,方才有些明白,不由自主地驚嘆:一開始進入蒼風城,外面圍了巨石,我理所當然地將巨石當成圍墻,還以為這便是蒼風城的范圍。
按照巨石的排布,眼前的城鎮(zhèn)處于蒼風城的東南,而別雪酒肆處于西北。
可蒼風城遠比想象得還要大,他所見的不過四分之一罷了。從城鎮(zhèn)到別雪酒肆所在的區(qū)域,都偏于蒼風城的西北,而城鎮(zhèn)恰好處于正中。
你瞧好了。伍航拉過沈飛云的手腕,沿著大道走去,約莫一里之后停下。
接著,他又將人帶回原位,問:有何變化?
沈飛云皺眉,仔細觀察眼前的景象,一點沒有變動,如果說有什么不同之處,那就是之前還在的木傘,如今卻再也瞧不見。
伍航見他沉思,拉著他往回走了兩丈,指著道前的巨石,說:記好這塊石頭。
沈飛云當即看向眼前的巨石,只見石頭上刻了一個伍字。
城鎮(zhèn)中小道密布,連接著他們方才跑動的大道。每一條道上大約有十戶人家,道前的石頭上標號序號,因此就算房子造得大同小異,也不至于走錯。
而秘密就在這里,用來指路的巨石,也同樣可以迷惑他人。
之前木傘所在的那條道,巨石上標了肆,可當他們走進第伍條道,越過阻擋視線的房屋,便看到了原先的那把木傘。
伍航笑道:沈公子不妨猜一下,是木傘從肆移動到了伍;還是巨石、道路、房屋一并移動,而木傘卻沒有動過?
我猜是后者。沈飛云長舒一口氣,盡管難以相信,這個猜測卻更有可能才是事實。
不錯!伍航有些激動,聲調(diào)隨之升了一些,你若是再往前走上幾十里地,就會走出沙漠,來到草原之中。蒼風城根本不在沙漠里,而在草原里,這里的黃沙都是我們搬運過來的,耗時耗力。
沈飛云問:這么做又是為了什么?
伍航走到房屋前,催動內(nèi)力,一掌劈開黃沙,露出下面的木頭滑道,得意地開口:此地與沙漠接壤,自然是為了讓人相信,這里還在沙漠之中,用滿地的黃沙來掩蓋真相。
沈飛云恍然大悟:難怪這里生活如此多的人,因為不遠處就能耕作、放牧,因為本來就不生活在沙漠里。
伍航點頭道:圣火教本就不在漠北蒼風城中,總壇教徒在草原中放牧遷徙,一直變化居所。若要從中原找到我們,這里是必經(jīng)之路,密布陷阱,只要我們變動巨石、房屋的位置,就能讓人鬼打墻,困在其中。
解釋完,他轉(zhuǎn)過身,指了指沈飛云手中的地圖,繼續(xù)教導。
有了地圖和機關圖,到傍晚,沈飛云就記住了大半。
他見天色不早,建議道:我們先回去,明日再來,我保證明天全都記下,不浪費長老的時間。
伍航搖頭,冷著臉說:時間不夠了,必須盡快
又是時間不夠,沈飛云第二次聽到這話,第一次是在昨天,從莫無涯口中聽到。
明天就來不及,莫非必須今日結束?
沈飛云說出口的瞬間,心中一沉,忽地變幻臉色,厲聲追問:莫無涯今日支開我,是想要做什么?
第47章
沈飛云離去后,蘇浪回過身,看著馬車駛向遠方,揚起滾滾沙塵。他默然佇立,凝望許久,直至沙塵隨風飄散,天地交匯處,一線黃白再次出現(xiàn)于眼前。
你看了很久,看夠了沒?莫無涯輕聲問道,從屋頂縱身飛下,右手緊握玄劍。
長劍已然出鞘,只等酣然一戰(zhàn),渴飲熱血。
蘇浪卻不慌不忙,懷抱闊劍,絲毫沒有出手的意味。
他緩緩轉(zhuǎn)身,視線擱在莫無涯身上,漫不經(jīng)心道:你來急著送死可我還有問題不懂,并不急著殺你。
小子,你太狂妄。莫無涯淡然道,你以為自己一定能勝我?你若輕敵,恐怕下場就你和師兄一樣。
蘇浪頓住,很快領悟,問:你知道我不是祁師兄?
莫無涯本想在最后時刻保持風度,卻到底忍不住譏笑:你是蘇浪,你要不是蘇浪,我還懶得來殺你。
至此,蘇浪終于明白,沈飛云離去不是莫無涯心血來潮,率性而為。莫無涯這么做,是想要支開沈飛云,同他一戰(zhàn)。
誠如昨夜沈飛云同他所言,這一切都有預謀,他們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而已,早在動作前,就陷落別人的算計之中。
不急。蘇浪依舊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在短暫的驚詫過后,他瞬間斂神,將漫游的思緒收攏,全神貫注,應對當前的情形。
這不算什么,他心想。
不過是又增添了一件想要知道的事罷了,他原本就打算問清真相,沈飛云的話確實觸動到他。
蘇浪抿了抿唇,問:你如何得知,我就是蘇浪?依你之言,你來找我算賬,是因為我殺了你兒子莫聽風么?
莫無涯嗤笑一聲,道:糜勒一死,何祐取而代之,青州圣火壇易主,聽風作為圣火教小公子,自然帶人前去問詢。你守在青州,將人殺死,而后頂著聽風的模樣招搖撞騙。
聽風被埋在宿雨峰下,何祐不知,我原也不知。直到你跟隨陳王世子,帶領圣火教歸順朝廷,我才發(fā)覺不對,從夏末至凜冬,時隔多月才弄清
說到后來,他不禁老淚縱橫,恨得咬牙切齒。
聽風是愛妻惟一的骨血,二十年來,我未曾打罵苛責,只恨不能將天下所有愛意傾注于他一人。蘇浪,此刻站在你眼前的,不獨是圣火教教主,還是一位鰥夫,一位喪子的老人
博取同情的話,不必多說。蘇浪冷冷道,我生來如此,沒有什么憫恤之情。我殺了你兒子,如今要來殺你,你們過得越慘,越如我的意,何苦多言悲切之事。
莫無涯聞言,擦去臉上的淚水。
他一生說過無數(shù)謊言,之前對沈飛云便隨口胡謅;此刻真情流露,卻被說成是博取同情。
至此,幾十年來的滋味一并涌上,堵住胸口,叫他難以喘息。
他語氣詭異道:你這樣冷血,定然覺得我們父子二人罪有應得是否每個故事,都要有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供未成名的大俠來打敗,以此名垂江湖?你是否自認行俠仗義,殺我是替天||行道?
我什么都沒想,蘇浪誠懇道,我不過奉師命罷了。師父叫我來殺莫聽風,我就照做;他要我來與你決斗,取你性命,我也照做。
莫無涯抬手,食指抵住上唇,輕輕噓了一聲,道:錯了,這話連你自己都騙過,我也險些信了。
蘇浪聽到這話,頗有些被點穿的恍然,于是噤聲,等著對方繼續(xù)。
他想到沈飛云的話你被安排去做一件事,難道不想弄清楚,做得究竟是對是錯,意義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