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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他動手,空中忽而飄來凄厲的嗩吶聲,一聲聲催得人斷腸垂淚。曲聲好似在悼念至親之人,悲慟已極。
沈飛云情難自已,過往的傷心事一一浮現。
父母雙亡,即便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養父母,一年之內也不過相見短短幾個月,余下的時間都在拜師學藝。
好不容易交到朋友,蘇浪卻對他行不軌之事,處處欺瞞哄騙,更是兩度棄他而去。
不對!
務必靜心。
這些事都微不足道,沈飛云又怎會放在心上,定然是曲聲有異,牽動他的心神,叫他沉溺于這些細枝末節里。
他耗費極大的心力,終于從曲聲中勉強恢復,卻依然難以如常動作,凡舉手投足都萬分吃力。
還沒等他破開迷障,崖山桑絲網從天而降,很快將他絞成一團。
嗩吶聲在倒地時停止。
伍航走上前去,一揮手,吩咐教徒:帶他上車。
不多時,一輛驢拉的板車停在小道上,來了兩個教徒將沈飛云扛上木板車,揮著皮鞭驅動毛驢。
你們究竟想做什么?
沈飛云坐在板車上,緊緊盯著跟隨在一旁的伍航,話語雖用的是你們二字,實際問的卻只有伍航一人。
伍航淡然道:教主不久于世,我們圣火教自然要找好繼任之人。
沈飛云重又感到荒謬,且更勝不久之前,薄怒道:你們究竟目的何在?我與圣火教有什么關系,憑什么要為你們賣命做事?
等你回到中原,就知道帶我們回家是你的職責所在,無法推脫。
伍航臉上帶著神秘而滿足的微笑。
沈飛云瞧見這側臉上的笑意,心中一陣惡寒,沉聲道:
我絕不會聽由,可你們卻好似篤定我會降服,我好奇你們究竟做了什么,有什么底氣。
坊間傳聞,你和小公子纏綿恩愛。伍航幽幽開口,我們不過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順著這傳聞,說你為因小公子之死,而同許清韻反目成仇,如今遁入圣火教,教主一死,你便繼任。
荒唐!
沈飛云低聲斥責,面上掩不住的譏諷。
伍航視若無睹,直接將地圖攤在沈飛云面前,指著前方的布置,為他解釋城鎮的格局與變化。
他見沈飛云閉目,于是冷冷道:你若好好聽全,也不至于逃不出這方天地,被我們活捉拿捏,沈公子不如睜開眼瞧仔細。你要曉得,做更有利的事,遠勝于做喜歡的事。
沈飛云卻搖了搖頭,感嘆另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事:前日、昨日莫無涯叫我換上一襲青衫,好在今日我換了回來。
事成之后,公子愛穿什么就穿什么。伍航低眉道。
不是這個意思。沈飛云哂笑一聲,你說得不錯,我應當仔細看清地圖,弄懂這城鎮的八卦變化。
沈公子想通就好。
可地圖放在我腿上,我看不分明,麻煩伍長老拿到我眼前來。
沈飛云動了動腿,覆在上面的地圖隨之抖落。
伍航見狀,眼中雖閃過不悅之色,卻抬手照做,拾起地圖后展開,拿在沈飛云眼前。
如此可看得清楚?
可惜天色有些暗,最好煩請伍長老再點一截蠟燭來。
沈飛云笑著開口,說話的瞬間破開崖山桑絲網,他真慶幸今日穿得是天山冰蠶絲,才不至于為人所制。
變故發生得突然,圣火教的人萬萬沒有想到,沈飛云既有破解之法,卻還乖乖被捉,看戲一般上車,同他們交談。
別動。沈飛云掃視四周,冷冷道。
他點住伍航的穴道,按著人的肩膀,紙扇抵住后頸,扇面上沾染一抹玄赤相間的血跡。
他低頭看到血痕時,微微蹙眉,咦了一聲,難以置信。
這是你中了玄火劇毒?玄火無藥可解,難怪你和莫無涯都說時間不夠,原來如此。
沈飛云說完,迅速點住伍航全身大穴,不住惋惜:玄火之毒已深入心脈,你急著將陣法教給我,原是熬不過今夜,恐怕連見到明日旭日東升都難。
伍航嘔出一口毒血,既怒且哀道:你們自詡名門正派,做事卻這樣毒辣,給我們下無藥可醫的劇毒。
你口中的你們,指的又是誰?沈飛云一派悠然,我很好奇,在未經我認可的情況下,伍長老將我同誰劃做一道。
你與陳王世子是好友?
不錯。沈飛云頷首承認。
那還有錯?伍航語氣中滿是譏諷,這毒就是世子的紅顏知己所下,別告訴我,沈公子你不知情。
沈飛云輕笑道:簡亦塵有太多紅顏知己,我怎知你口中的是哪一個。
兗州落英閣閣主,施紅英。
我與施紅英并不熟絡,只有過幾次調笑而已,他同簡亦塵的事,也能遷怒到我頭上?
沈飛云挑了挑眉,問:比起誰下的毒,我更想知道,你們既然疑心我和好友串通,又為何要讓我繼任圣火教主?不怕我命令教眾自戕而亡么?
教主吩咐,我不得不做。伍航怒不可遏,話語中流露出無盡恨意。
至此,沈飛云依舊不明所以,不懂自己究竟處在什么位置,又有何用,也不懂多年好友與其紅顏知己,又為何會牽涉進來。
他收下心思,一把將伍航拉到板車上,大聲喝道:還不快給我驅車出城,我要乘外面的馬車趕往別雪酒肆。
板車上的教徒猶豫不決,他們聽命行事,可發號施令的長老伍航被擒,他們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別聽伍航大喊出聲,剛說出兩個字,就被點了啞穴。
還不快走!沈飛云極盡嚴厲,晚了片刻,我就殺了伍航,而后屠盡蒼風城!
教徒躊躇一下,而后認命般,高高揚起鞭子,接著鞭子落在驢背上,板車便開始驅動,朝著城外趕去。
過了兩刻鐘,沈飛云看到馬車,于是扛起伍航走到車邊。他解開套索,將駿馬放出,而后隨手甩開伍航,翻身上馬。
他跑出很遠,背后隱隱約約傳來嗩吶的悲音,想來是伍航已去。
這一切與他再無干系,他只知道,若是去晚了,蘇浪的師兄恐怕就要喪命。莫無涯支開他,單挑的手段絕不光明磊落。
沈飛云倒是有信心可以對付這些手段,卻不知流岫城的人能否應對自如。
祁郁文此人,他雖有意結識,偶爾也有不愿同其交談的時刻,卻也可惜對方死得不明不白。
蘇浪若是聽到師兄身亡,不知心中又是何滋味。